Physical Address
304 North Cardinal St.
Dorchester Center, MA 02124
Physical Address
304 North Cardinal St.
Dorchester Center, MA 02124

1914年6月28日,上午10:15。波斯尼亚,萨拉热窝,阿佩尔码头大道(Appel Quay)。
阳光终于撕开了清晨的云翳,毫无保留地洒在米里雅茨河碧绿的水面上。河岸两旁挤满了身着节日盛装的波斯尼亚人,土耳其式的红毡帽与奥地利的军便帽交织在一起。
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坐在那辆特意挑选的、折篷全开的格拉夫与斯蒂夫(Gräf & Stift)敞篷车后座。他今天穿了一件抢眼的浅蓝色将军礼服,胸前挂满了沉甸甸的勋章,头上的将军帽缀着洁白的鸵鸟羽毛。
在他身边,苏菲夫人穿着一件纯白的丝绸长裙,撑着一把精致的蕾丝遮阳伞。
那是他们结婚14周年的纪念日。大公特意关照司机慢慢开,好让萨拉热窝的民众看清他心爱的妻子。

刺杀的第一幕,是连续失败的行动。
上午10点左右,车队经过第一位塞尔维亚黑手会成员梅赫梅德巴希奇(Mehmedbašić)身边,他本应投掷炸弹,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据他事后解释,他接到伊利奇(Ilić)的指示是,只有认出大公的座驾才能投掷炸弹,但他没能认出。但看得出来,在关键时刻,他怂了。
一晃神儿的功夫,车开过去了。

AI上色:行驶中的大公汽车
10:10左右,车队经过楚穆尔亚桥(Ćumurija Bridge)。
这里埋伏着两位刺客,这俩人的名字令人头痛,盒子君一度以为是同一个人在不同语言体系内拼写不同,后来发现实际上是两个人。
丘布里洛维奇 (Čubrilović) ,他蹲在莫斯塔尔咖啡馆,就在扔出炸弹的查布里诺维奇附近。他同样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坐在咖啡馆里,看着同伴忙活。
查布里诺维奇 (Čabrinović) ,他在路线的第二个关键点,莫斯塔尔咖啡馆对面。
他可是一位莽撞人,扭头直接找警察问清楚了大公在哪台车。好心的警察还真告诉他了。猛人查布里诺维奇掏出炸弹,在电线杆上磕开了引信,瞄准投出。
司机注意到靠近有黑色物体飞来,加速行驶,而斐迪南则举起手臂保护妻子。炸弹从弗朗茨·斐迪南的手臂上弹开,撞在了折叠后的帆布车篷后,再顺着车尾弹到了地上,并在第三辆车前爆炸,炸伤了梅里齐中校和博斯瓦尔德克伯爵,以及六名旁观者。
斐迪南大公下令停车检查伤员,然后对惊魂未定的波斯尼亚总督波蒂奥雷克讥讽道:“这就是你们迎接客人的方式吗?用炸弹?”
猛人查布里诺维奇扔完炸弹后立刻吞下了氰化钾毒药并跳河自杀。
结果,毒药过期了,没被毒死,只让他吐得稀里哗啦;
而那条所谓的“河”在夏天正处于枯水期,深度只有10厘米,他既没有淹死也没被毒死,只是满身泥泞地被警察拖了上来。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那它只是一桩失败的暗杀,甚至可能成为英德报纸上的一则花边。但命运在随后的一个小时里,精准地拨乱了所有文明的齿轮。
大公在市政厅草草结束了欢迎仪式。他余怒未消,却又坚持要去医院探望刚才被炸伤的随从。为了安全起见,总督建议改变路线,避开拥挤的市中心。

AI上色:大公在市政厅

AI上色:斐迪南大公夫妇离开市政厅,被刺杀之前的最后一张照片
然而,没有人把这个变更告诉车队最前面的两辆车。
10:45。车队重新出发。 当领头的车辆习惯性地右转驶入弗兰茨·约瑟夫大街时,大公的司机也跟着转了进去。 “混蛋!走错了!退回去!走阿佩尔码头大道!”总督波蒂奥雷克在车上大声咆哮。
司机的反应很直接:他踩下了刹车。那辆沉重的格拉夫与斯蒂夫轿车在狭窄的弯角处猛地停住,发动机因为剧烈的顿挫而熄了火。司机试图换挡倒车,齿轮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萨拉热窝事件示意图
就在这辆动弹不得的敞篷车旁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站着十九岁的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普林西普原本以为刺杀已经失败了。他刚刚在角落里的施勒勒熟食店买了一个三明治,也有一种说法是当时他正坐在街边的桌子旁垂头丧气地喝着咖啡。
突然,那顶缀着浅绿色鸵鸟羽毛的将军帽,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视野。

AI上色:普林西普
当普林西普掏出那把勃朗宁M1910时,整个19世纪的逻辑都在那一秒彻底停摆。
两声清脆的枪响。 第一枪击中了大公的颈静脉;第二枪,原本是普林西普想自杀时被路人推了一下,却阴差阳错地击中了苏菲的腹部。
大公挺直了身体,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中弹了。他转过头,看着瘫倒在他膝盖上的妻子,发出了那声撕心裂肺的哀求: “苏菲,苏菲!别死!为了我们的孩子活下去!”

车上的弹孔
随从们疯狂地撕开大公的礼服,却发现为了保持身材的挺拔,这件礼服是直接缝在身上的,根本解不开。鲜血顺着领口的金边饰带涌出,染红了那枚象征荣誉的勋章。

斐迪南大公遇刺的制服
而在两千公里外的基尔港,沃伦德爵士正和德皇威廉二世在一艘竞赛帆船上谈笑。 当电报员气喘吁吁地跑上甲板时,海面上正阳光灿烂。德皇接过那张汗渍斑斑的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一枪响起的瞬间,全球的神经网络在几分钟内传遍了死讯。
在伦敦金融城,原本正在讨论暑假的交易员们瞬间陷入了死寂。英镑汇率出现了历史上罕见的剧烈波动。银行家们开始疯狂抛售手中关于巴尔干的债券。那根被视为“文明保险丝”的金本位制,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崩断声。
在圣彼得堡,沙皇尼古拉二世在睡午觉时被叫醒。他听完报告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他没有像给英王或德皇写信时那样称呼对方为“亲爱的表哥”,在他眼中,维也纳那位八十四岁的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是一个生活在旧世纪残影里的古董。
尼古拉二世预感到,这个刚刚失去了唯一继承人的垂死帝国,必然会像被激怒的老兽一样发起疯狂的报复。而身为塞尔维亚和所有斯拉夫兄弟“保护者”的俄国,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退无可退。
在柏林,德皇威廉二世立刻下令中止“基尔周”的一切娱乐活动。他看着沃伦德爵士,眼神中不再是那种渴望认可的狂热,而是一种复杂的、充满了宿命感的恐惧。 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在巴黎,枪杀主编的卡约夫人案审判被撤下了头条。法国人终于意识到,比起部长的婚外情,东边邻居那隆隆作响的列车时刻表才更致命。
萨拉热窝的拉丁桥旁,普林西普被愤怒的人群按倒在泥土里。他试图吞下那瓶氰化钾,但药剂同样是过期的。
他看着那个正被抬进总督府的金色将军帽,眼神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被命运选中的木然。
他不知道,他刚才那两颗价值不足几个便士的子弹,不仅终结了两个人的生命,更在一瞬间摧毁了由通用的金本位、跨国的电报网、以及皇室表兄弟们苦心维系的那个“维多利亚黄金时代”。
萨拉热窝所有的教堂钟声齐鸣。 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和他的夫人苏菲,由于失血过多,在庆祝结婚14周年的那个早晨,并排死在了异乡的土地上。

AI上色:斐迪南夫妇的遗体
还记得斐迪南夫妇乘坐的那辆豪华汽车吗?
这辆车的车牌号是 A III 118。
在暗杀发生的当下,这只是一串普通的数字。
但当一战结束,历史学家重新审视这辆躺在博物馆里的“凶车”时,人们发现这串字符在某种巧合下,精准地预言了一战的终点。
A:代表 Armistice(停战)。
11 11 18:代表 1918年11月11日。
这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结束、签署停战协议的日子。
大公夫妇坐在一辆“写着”战争结束日期的车里,去开启了一场长达四年的全球杀戮。仿佛上帝在发给人类这枚“死亡通知单”时,已经在信封上悄悄印好了收信的日期。
顺便提一下这辆车的后续传说,据传,在大公遇刺后的十几年里,这辆车先后易主十次,而每一任主人都遭遇了离奇的横祸:
一位奥地利将军接手后没多久,就发疯死在了疯人院。
一位南斯拉夫州长在驾驶它时发生了车祸,丢掉了一条手臂。
一位医生在买下它六个月后,在翻车事故中丧生。
甚至有一位赛车手在驾驶它比赛时,被甩出车外撞树身亡。
最后,由于这辆车“克死”了太多人,它被送进了维也纳军事历史博物馆(Museum of Military History)。
诡异的是,在二战期间,由于盟军轰炸维也纳,整座博物馆几乎被夷为平地,但这辆“凶车”却在废墟中奇迹般地毫发无损。

AI上色:抵达市政厅的大公,车牌号清晰可见
1914年6月28日结束。
距离那一枪响起,已过12小时。
距离一战爆发,还有37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