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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年的冬天,西班牙成了全欧洲最诡异的国家。 这个国家没有国王。 统治这个国家的,是一个胎儿。
这6个多月,是西班牙历史上最令人窒息的“政治悬疑剧”。 而大结局你充大会员也不给你提前看。
两个敌对的政党——保守党和自由党,那是真吓坏了。他们深知,如果这时候再内斗,卡洛斯派那帮疯子一定会冲下山,把大家都杀了。
于是,他们在国王的灵柩前,签署了著名的“帕尔多协定”(Pacto del Pardo):“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两党绝不互斗,我们要死保那个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让之前刚开始的轮流坐庄的行为固定了下来。
全西班牙都在猜。 教堂里每天都在祈祷,赌场里甚至开出了盘口:是男是女? 如果是女孩,西班牙就是地狱;如果是男孩,西班牙就是天堂。

AI上色:阿方索十二世和玛丽亚·克里斯蒂娜
1886年5月17日,马德里皇宫。 一声啼哭划破了死寂。 御医颤抖着声音宣布:“是男孩!”
在那一刻,这似乎是人类历史上仅有的一次: 这个叫阿方索十三世的婴儿,不需要经过“王子”,“王储”的阶段,在他呼吸第一口空气的时候,直接就是西班牙的国王。
当护士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胡子花白的首相和将军们,已经跪在地上,向这个还在哇哇大哭的肉团宣誓效忠了。
但在这个婴儿茫然的眼神背后,一场灭顶之灾正在倒计时。

既然国王在吃奶,治理国家的重担,就全落在了太后玛丽亚·克里斯蒂娜身上。
这位来自奥地利的女人,极其坚韧。她像一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轮流坐庄”的政治游戏。
但她运气太差了。她接手的,是一个被“富贵毒死”的西班牙。
表面上,西班牙依然是列强。地图上,古巴、波多黎各、菲律宾、关岛……依然插着红黄旗帜。
但实际上,这些殖民地早就成了溃烂的伤口。 古巴的游击队在丛林里把西班牙军队拖得精疲力竭,菲律宾的起义此起彼伏。
西班牙人不想放弃吗? 想。但不能。 因为帝国的面子比里子重要。 政客们在议会里高喊:“西班牙宁可失去一切,也不能失去荣誉!” 这种虚幻的傲慢,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直到那个真正的巨人,敲响了门。

油画:摄政太后玛丽亚·克里斯蒂娜和童年的阿方索十三世

1898年,新崛起的美国,盯上了古巴。 美国人想买古巴,西班牙说:想啥呢。 美国人派军舰去示威,结果军舰神秘爆炸(缅因号事件),美国说:你炸的,开战!

AI上色:爆炸沉没的美国海军缅因号
此时的西班牙,陷入了一种群体性的精神错乱。 马德里的报纸上刊登着这样的漫画: 一只威武雄壮、血统高贵的西班牙狮子,正一脚踩死一只戴着高帽、满身铜臭味的美国猪。
老百姓在街头高唱战歌,他们真的相信,凭借无敌舰队的传统,打这帮暴发户简直是砍瓜切菜。
然而,现实是降维打击。
马尼拉湾海战:美国的奥林匹亚号战列舰,全是钢甲,射程几公里。 西班牙的舰队大多是木壳船,大炮还在冒黑烟。 结果:西班牙舰队全军覆没,死伤数百人。美军?只死了一个人(还是中暑死的)。

AI上色:美国海军爱荷华号
古巴圣地亚哥海战:西班牙舰队试图突围,结果被美国海军像打靶一样,一艘接一艘地击沉。 甚至都不需要瞄准太久,因为西班牙的炮弹根本打不到美国船。
短短3个月,战争结束。 古巴没了,波多黎各没了,菲律宾没了,关岛没了。 除了非洲那点沙漠,西班牙几百年的海外帝国,清零了。

这一年,被称为“98年的灾难”。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丢了土地,更是世界观的崩塌。
他们突然发现: 原来我们不是狮子。 原来我们引以为傲的历史,在工业文明的钢铁面前,一文不值。 原来我们早就不是欧洲列强,我们只是欧洲的小角落,是非洲的延伸。
此时,那个一出生就是国王的阿方索十三世已经12岁了,就在这种极度自卑、极度沮丧、极度愤怒的国家氛围中,他长大了。
他是看着国家的脊梁骨被打断长大的。 这也造就了他后来性格中的矛盾:既想重振雄风,又充满了对失败的恐惧。

油画:摄政太后玛丽亚·克里斯蒂娜和少年的阿方索十三世

更让年轻国王感到绝望的是,他手里那张本来还算好用的“轮流坐庄”说明书,现在也失灵了。
这套制度的设计师——卡诺瓦斯,在1897年,就在美西战争爆发的前夜,他在疗养院看报纸时,被一个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者三枪打死。 西班牙失去政坛大脑,直接导致了美西战争的进退失据。 几年后,自由派的老管家萨加斯塔也随之而去。

插画:卡诺瓦斯被刺杀
两位巨头一死,这套制度就变成了行尸走肉。 以前是两个大佬优雅地交换椅子; 现在是一群小弟为了抢椅子打得头破血流。 保守党和自由党都分裂出很多派别。 为了凑够议会人数,首相不得不频繁地拉拢各个小派系,政府寿命越来越短。
这台曾经让西班牙起死回生的政治机器,依然在轰鸣运转, 但它不再产出稳定, 而是开始空转、冒烟,直至爆炸。

终章:1914,老斗牛士的叹息
1902年,16岁的阿方索十三世终于亲政了。
但他接手的,是一个更烂的摊子。国内,巴塞罗那的工人在扔炸弹,两党轮流坐庄形同虚设,首先几个月就要换一个; 国外,西班牙成了二流国家里的差生。

AI上色:1906年结婚的阿方索十三世和维多利亚·尤金妮
时间终于来到了1914年,一战前夜。
看着欧洲各国磨刀霍霍,看着德法英俄这几台战争机器轰鸣作响。 年轻气盛的阿方索十三世,做出了他人生中最明智、也是最无奈的决定:中立。
这不是因为爱好和平。 而是因为力竭。 西班牙的国库是空的,军队连摩洛哥的部落武装都打不过(后来确实在摩洛哥惨败),拿什么去打世界大战?
更是因为恐惧。 就在隔壁,4年前(1910年),葡萄牙刚刚爆发革命,把国王像丢垃圾一样扔了出去,变成了共和国。 西班牙像个夹心饼干,被北边的法兰西共和国和西边的葡萄牙共和国夹在中间,瑟瑟发抖。
1914年的西班牙, 就像一个刚刚在斗牛场上被公牛顶得遍体鳞伤、连剑都握不住的老斗牛士。 他躲在墙角,用颤抖的手点了一根烟,听着墙外世界大战的炮火连天。
他既庆幸自己不用上场, 又悲凉地意识到:
不管墙外的世界谁输谁赢,
那个属于他的辉煌时代,
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