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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3年的锡诺普海战,给全世界的海军将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心理阴影。 俄国人用一场大火证明了:在开花弹面前,木头船就是移动的棺材。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开花弹”统治海洋的时代。
但人类对于战争武器的开发总是在进行着矛与盾的不断攻坚,势把对手灭成渣。
尤其是在19世纪中叶以后,第一次工业革命到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快速发展期间,武器的迭代速度达到了人类有记载以来最快速的时代。

把视线拉回到克里米亚战争现场。 锡诺普海战后,英法联军掌握了制海权,但他们面临一个新的难题:攻打俄国的岸防要塞(金伯恩要塞)。
这是克里米亚战争后期,1855年10月,英法联合海军在在金布伦沙嘴(位于第聂伯河南岸,今乌克兰境内)发起的一场海战,随后法军登陆作战。
俄国要塞的浅水区岸防炮全是重型开花弹,以及用炉火烧热的红热弹。如果开着木质战舰去对轰,锡诺普的惨剧就会在英法自己舰队上演。

金伯恩战役示意图
关键时刻,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自己站了出来。全力支持铁包木。
法国工程师连夜赶工,造出了3艘长得像澡盆一样的“浮动炮台”(Floating Batteries)。
它们本质上还是木船,但在船身外侧,包上了足足10厘米厚的锻铁装甲板。样子极其难看。
英国人有点想笑,这成本也太高了,不划算啊。

1855年10月17日,金伯恩海战(Battle of Kinburn)正式打响。 这是人类历史上,铁甲与开花弹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俄国炮兵看着那三艘缓慢逼近的法国“怪船”,自信满满地开火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68磅的开花弹只要击中木船,就能炸出一个大洞。
但这一次,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俄军的开花弹打在法国船的铁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当!当!当!清脆的声音。 火光一闪,黑烟散去。 没有木屑横飞,没有大火燎原。炮弹碎了,铁板上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凹坑。
那三艘法国“铁澡盆”毫发无损,顶着俄军猛烈的炮火,把要塞轰成了平地。
这一战,不仅炸毁了俄国要塞,也惊呆了海上霸主英国人。英国海军部看着战报,笑容凝固了:“完蛋了。如果法国人把这种铁板装在主力舰上,那我们要怎么打?”

AI上色:法国的浮动炮台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法国的先手:
1859年,法国人把“铁澡盆”的技术升级,造出了人类第一艘远洋铁甲舰——“光荣号”(La Gloire)。 它其实还是一艘木壳船,只是在外面包了厚厚的铁甲。工期23个月舾装下水,在当时,它就是无敌的。一艘“光荣号”,可以单挑整个英国木质舰队。

AI上色:全世界第一艘铁甲舰,法国的光荣号
英国的暴击:
被吓坏的英国人,爆发出了恐怖的工业实力。他们觉得“包铁”太low了,要搞就搞个大的。 1860年,英国下水了“勇士号”(HMS Warrior)。 这是一艘真正的怪物:全铁甲(船体骨架和外壳全是铁)、蒸汽动力、比“光荣号”大一倍、快得多。

修复后成为博物馆展品的英国勇士号
不知道各位是否记得1840年下水参与了第一次鸦片战争的英国“复仇女神号”,那是世界上第一艘武装蒸汽铁壳船。这个铁壳只有不到1公分厚,但凡清军火炮发生的实心铁球打的远一点、准一点,能给它打穿。
复仇女神号参加第一次鸦片战争的英文翻译、译文和解读请看另外一个合集,序言章链接如下:
但此时的勇士号,最外层铁甲约11.4厘米厚,内垫46厘米厚的柚木,最内层还有一层铁壳。勇士号的排水量是复仇女神号的14倍。

勇士号的装甲切面(右侧为铁,中间为柚木)
再加上蒸汽螺旋桨的动力系统,这就是当时大英帝国的镇国重器,负责在大洋上决战,单挑全世界。
于是,我们看到海军技术的迭代速度,快得像现在的智能手机,不像本世纪初的智能手机。
“光荣号”刚下水时是无敌的。
1年后“勇士号”下水,“光荣号”就过时了。
而之前那几百艘木质战列舰?它们在一夜之间从主力变成了垃圾。
而那艘法国的光荣号,一次战场都没上过。

矛的尴尬:被迫“历史倒车”
这时候,最尴尬的角色出现了:开花弹。
就在几年前,它还是秒杀一切的死神。 现在,面对装着10厘米厚装甲的铁甲舰,它引燃木质战舰的优势没了用武之地。
物理性质决定了它的悲剧:
老式的匹希斯开花弹,为了装火药,是一个薄皮大馅的空心脆铁球。 当它高速撞击坚韧的锻铁装甲时,效果就像扔鸡蛋。 它根本来不及钻进去,也来不及引爆,就在装甲表面粉碎了。里面的黑火药像烟花一样在船外炸开,除了把铁板熏黑,毫无杀伤力。
于是,海军火炮被迫“历史倒车”。既然炸不穿,那就不炸了! 各国海军纷纷重新捡起了实心弹,开花弹用来攻击对面甲板以上的建筑或者岸防堡垒。
但这时的实心弹也进化了。1867年英国人发明了帕利瑟穿甲弹(Palliser shot):
头部尖锐,为了钻孔
头部冷铸淬火,硬度极高
几乎没有炸药,为了保证强度

怕利萨穿甲弹
时代进步的太快了,开花弹,已经几乎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而不管是法国的光荣号,还是英国的勇士号,都没有机会在实战中显露身手,也很快就退居二线,然后淘汰(尽管改装过几次)。

结语
开花弹的故事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它就像一个残忍的刺客,终结了木质战舰的时代,却在刚刚披上铁甲的新一代海上巨兽面前撞得粉身碎骨,沦为一个尴尬的过客。
矛与盾的进化史还在继续。盾已经进化到了前所未有的厚度,大洋上的交锋似乎陷入了某种物理学上的死胡同。
该用什么样的矛,去刺破这样坚硬的铁甲呢?
按照过去三百年的海军逻辑,答案非常简单粗暴:既然原本的铁球砸不穿,那就换个更大的铁球。造更大口径的火炮,装更多的火药。
但这套逻辑很快就撞上了造船学的南墙。如果继续放大球体,火炮的重量和后坐力会直接把自家战舰的甲板压塌。
在吨位与后坐力的逼迫下,工程师们被迫玩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几何学魔术:他们不再执着于完美的圆球,而是把炮弹像拉面团一样,拉长成了一个圆柱体。
就是这个看似单纯为了增加重量而做出的形状改变,在不经意间,砸碎了整个海军赖以运转了三百年的语言系统。
当一颗炮弹不再是球体时,那些习惯用“32磅球”来定义火力标准的帝国官僚们,突然发现自己连怎么给大炮命名都不会了。
更要命的是,为了让这个长条形的铁疙瘩在飞出炮口时不翻跟头,人们必须在炮膛里刻上螺旋的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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