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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6年，瓦特仅仅做了一件事：他改进了纽科门的蒸汽机气缸，让它不变冷，通过分离式冷凝解决了热量浪费的顽疾。 这一改动直接让蒸汽机的效率暴涨三倍，从此它不再是吃煤巨兽，而是变成了可以装上战舰、冲向大海的工业心脏。
当然这里会跳出不少人说瓦特根据《永乐大典》改造的蒸汽机。盒子君还是简单说明一下，利用蒸汽，和蒸汽机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在中国古代或古希腊都有利用蒸汽的记载，但是那只是意识到是物理现象。
近现在咱们物理学的蒸汽机，是一个包含气缸、活塞和压力循环的连续动力系统，这在18世纪之前并不存在。
AI根据油画还原：瓦特人像照
但大家并没有惊为天人的猛造蒸汽战船，海军上将们也完全没有把蒸汽船看在眼里，甚至是鄙夷。
在1840年之前，蒸汽机在海军眼里的地位，大概就相当于今天你在一辆法拉利跑车上，装了一个手扶拖拉机的柴油发动机机。 既不体面，也没用，还随时可能把你炸上天。他们还是会一味地崇尚高大威猛的木质战列舰，动辄几十门到上百门侧舷炮。
这就是蒸汽时代的序幕——尴尬的“明轮时代”。
瓦特改造后的蒸汽机
一座“吞噬空间”的钢铁教堂
首先，那东西长得就不像个正经引擎。
人们印象中的战舰引擎，应该是藏在机舱里的一个大型精致铁盒子。
而实际上那是一座差不多两层楼高的钢铁装置。
早期蒸汽战舰使用的，主要是侧杆引擎（Side-lever Engine）。
你可以想象一下： 在船肚子里，竖着两个巨大的铸铁摇臂，像公园里的跷跷板一样疯狂摆动。 这个庞然大物的高度通常超过5-6米，直接顶到了上甲板。
侧杆引擎
它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为了塞进这巨大的玩意儿，加上那几个只能承受极低压强（不到1个大气压）的箱式锅炉。整艘船内部空间的 40% – 50%，都被这套动力系统吃掉了。
剩下的那点可怜空间，还得装煤、装水、装人。 这就是为什么早期的蒸汽战舰根本没法远征——因为连放饭桌的地方都没有。
AI根据油画还原：1830年英国木质明轮“莫娜号”
“没什么劲儿”的吞煤兽
既然蒸汽机这么大，相比动力很猛吧？
又天真了不是，以1840年左右的主流配置为例，典型的蒸汽战舰只有 100 – 300 匹马力。 这是什么概念？ 今天一台普通小轿车，都有180匹马力。
也就是说，当年那些几百上千吨的战舰，劲儿还没你家的小汽车大。
而且，它还很挑食。 那个年代的引擎是“直排式”的，蒸汽推一下活塞就排走了，用现在的眼光看，那效率低到惊人：每产生1匹马力，每小时就要烧掉4 – 5公斤煤。
一艘这种“没劲儿”的小船，一天就能吞掉 20吨 煤。 如果想靠烧木头？那你后面得拖着整整一个林场才够烧。
所以，即使装了蒸汽机，海军也只敢把它当备用动力。 90%的时间里，烟囱是倒下的，锅炉是冷的，大家还是老老实实挂帆吃风。只有在无风、逆风或者到达浅海或内河才会烧火启动蒸汽机。
AI根据油画还原：1830年英国木质明轮“莫娜号”
海上的“纤夫”与“苦力”
除了腿短，它还是个“残废”。
动力怎么传到水里？ 靠船身两侧那两个巨大的明轮（Paddle Wheel）。
这就带来了一个无法解决的战术死穴： 那个时代的战舰，靠侧舷齐射（Broadside）活着。 现在好了，你在船身正中央、最黄金的炮位上，挂了两个几层楼高的大轮子。
那几十门甚至上百门大炮往哪放？
AI根据板画还原：法国巴黎城号木质风帆战舰，配置104门大炮
而且，那时候虽然已经有了铁壳船，但并不属于海军序列。 它们被视为“民用苦力”——大多隶属于邮局或私人公司。 它们在海上干的活比较单一，就是拖船。
那时候经常出现这样一幅画面： 威武的百门火炮木质战列舰，因为没风动弹不得。 一艘冒着黑烟的铁壳小蒸汽船开过来，扔过缆绳，像个纤夫一样，把战列舰拖出港口。 活干完了，战列舰舰长还会嫌弃地挥挥手：“滚远点，别把煤灰飘到我的甲板上。”
转折点：来自“复仇女神”的闪光
这东西又贵、又慢、又挡炮位。 但东印度公司还是偷偷下单了几台军用蒸汽铁壳船。
因为1840年，英国准备对大清动手了，大清没有远洋作战能力，英国的巨舰可以封锁港湾，但面对近岸炮火和纵横交错的各种河道，以及完全陌生的水文状况，英国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英国人魔改创造了一艘怪咖，就是世界上第一艘武装蒸汽铁壳船，“复仇女神号”（HMS Nemesis）。
AI根据插画还原：英国复仇女神号
它做了一个大胆的结合：
铁壳： 以前是为了耐用，现在是为了防搁浅。
蒸汽： 以前是为了拖货，现在是为了逆风。
武器： 既然侧面装不了炮，它就在船头船尾装了两门巨大的旋轴炮。
在鸦片战争的中国内河。 清军的水军以为自己停在珠江口纵横交错的浅滩里，英国人的大船（吃水6米）进不来。
结果，“复仇女神”来了。 它的吃水只有不可思议的 1.8米。 哪怕没有风，哪怕水很浅，它依然冒着黑烟，像个灵活的刺客，钻进了大船进不去的河道里。
清军估计还是参照了《三国演义》的战术，准备了火船烧之，但一方面，“复仇女神号”有蒸汽动力，可以躲，另一方面，这是铁壳的，并不怕烧。
这场战争之后，英国皇家海军意识到：蒸汽机虽然打不了大洋决战，但在近海、内河和登陆支援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正在翻译中的合集请见链接：
依然存在的“狗链”
虽然军方认可了它的价值，但必须清醒地看到： 此时的蒸汽机，依然不堪重用。
直到1840年代末，两个致命问题依然没解决：
那两个大轮子依然裸露在外面，一炮就废。 况且这两个大轮子让战船少装了很多火炮，火力弱势也意味着蒸汽船永远进不了主力舰队的决战序列，只能打辅助。
比如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复仇女神号，包括这个系列后续赶到战场的冥河号和冥王号武装蒸汽铁壳船，展示自己神威的是自由出没珠江、长江等内河，他们进行勘测水文，侦察清军部署，拖动战列舰躲开清军炮台就位。
另外就是续航问题。 把全船塞满煤，也就只能跑 2500 – 3000 公里。 也就是在大西洋里游个10天，煤就烧光了。
还以复仇女神号为例，能用风的时候尽量用帆，从英国赶往中国战场的途中，包括在中国作战期间，主要是靠当地的木材或煤补充燃料。
这时候的蒸汽战舰，就像被拴了一条隐形的狗链。 它虽然凶猛，但离不开岸边的煤堆。
要想真正剪断锁链，征服深蓝。 人类还需要等待两个关键技术的救赎： 一个叫“螺旋桨”，一个叫“复式引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