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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罪恶之湾”与总督的虚伪欢迎
复仇女神号算是捡回了一条命,最终停在了德拉戈阿湾(Delagoa Bay)入口的伊尼亚切角(Cape Inyache)附近。

德拉戈阿湾,今马普托(盒子君附图)
这地方虽然属于葡萄牙,但在历史上可是个臭名昭著的奴隶大卖场。虽说现在生意没以前那么红火了,但依然不干净,还是那个令人作呕的交易中心。1840年7月27日清晨,天刚亮,复仇女神号就驶进了注入海湾的一条河——这就叫“英国河”(English River)。

注入马普托的河流(盒子君附图)
河口有个葡萄牙小堡垒。一看到这艘冒烟的怪船开过来,里面瞬间炸锅了。 这帮人别说见过蒸汽船了,听都没听说过。没人知道这怪物是来干嘛的,但正所谓“做贼心虚”——这里的人,上上下下都靠贩奴沾点油水,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坏了,来惩罚咱们了。
对方调转炮口,弹药上膛,这阵势乍一看确实挺唬人的。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要“复仇女神号”的尾炮轰上一发,就能让城墙瑟瑟发抖,把守军吓得抱头鼠窜——所以,这点威慑力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摸不清对方是敌是友,“复仇女神号”没急着靠岸,而是慢慢越过堡垒,往河上游开去探探路。 岸上的吃瓜群众都惊呆了:这地方水浅得连小贩奴船都容易搁浅,这艘大船居然像走平地一样滑过去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艘吃水极浅的大船要是真想抓人,能直接追进他们最隐秘的老窝里,根本没处躲。

荷兰人建造的堡垒地图(盒子君附图)
等船探完路顺流而下,再次逼近堡垒时,岸上又是一阵骚动,生怕我们要开火。 总督赶紧派了个副官上船盘道:你们哪来的?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结果尴尬了——语言不通,谁也听不懂谁,大眼瞪小眼。
没办法,当天晚些时候,船长只好亲自带着几个军官上岸,去会会那位总督大人(其实是个副总督)。
这位总督表现得那是相当热情,把能拿出来的礼数全拿出来了,恨不得把他们供起来。 这也难怪,这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把“复仇女神号”当成正规军舰了。他很清楚,如果这是来执法的军舰,那他就彻底完蛋了——因为协助和纵容奴隶贸易的罪名他是洗不掉的。这脏事儿就在此时此刻、在他眼皮底下、在他大炮的射程之内,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讽刺的是,那艘奴隶船桅杆上飘的旗,跟总督堡垒上飘的旗是一模一样的。 按条约规定,挂这面旗的堡垒本该严打河里的贩奴勾当,现在却成了“保护伞”。实际上,那艘奴隶船就停在离堡垒没几步路的河里。当我们的蒸汽船开过去时,能清楚地看见那帮船员吓得弃船逃跑,把船扔在那儿任由我们的小艇处置。
但尴尬的是,“复仇女神号”并不是正规军舰(man-of-war),没权抓人。所以,哪怕这事儿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最明智的策略也只能是先装瞎,假装没看见。
一开始,跟总督的沟通简直是鸡同如讲,因为没人懂对方的语言。 后来好不容易找来个帕西商人(Parsee merchant),这人既会说印度斯坦语,也会说葡萄牙语。巧了,我们船上刚好也有人会说印度斯坦语。于是,一场“英语转印度语、印度语转葡语”的“接力传话”就这样开始了。

帕西人(盒子君附图)
在德拉戈阿湾这种鸟不拉屎、瘟疫横行的葡萄牙殖民地,居然能碰见个定居的帕西商人,真是活久见。不过想想也对,为了那点“带血的黄金”,人类有什么地方不敢去?哪怕是冲着瘟疫和死神微笑,只要有钱赚就行。
说实话,德拉戈阿湾这个定居点对葡萄牙人来说就是个鸡肋,没几个正经人住这儿。要不是靠着肮脏的奴隶贸易吊着一口气,这地方早完了。当然,这里也有一点象牙和金粉的小买卖,有些捕鲸船(特别是美国的)也会来这儿补给。但环境是真恶劣,欧文船长(Captain Owen)以前测绘过这片海岸,他的记录里简直是部“死亡名录”——他的军官和手下没几个能从这鬼地方活着回去的。
奴隶船就停在大炮眼皮底下,加上其他种种蛛丝马迹,都证明这位总督在执行禁奴令时完全是在“磨洋工”。这事儿后来让他栽了大跟头。 情况被捅到了他的顶头上司——莫桑比克总督那里(德拉戈阿湾归莫桑比克管,这边的副总督也是那边任命的)。后面我们会看到,那位莫桑比克的大总督可是个狠角色,禁奴是玩真的。当他听说这边的烂事后,气得暴跳如雷,说这简直是公然抗命,二话不说,立马下令把这个副总督撤职查办。
那艘奴隶船是一艘漂亮的葡萄牙双桅横帆船(brig)。后来“复仇女神号”的军官上去看了看,发现这就是艘标准的“贩奴专列”:隔层甲板(专门塞奴隶用的)已经铺好了,煮大锅饭的铜锅、锁人的脚镣也都备齐了。

双桅杆船,非葡萄牙运奴船(盒子君附图)
不过,这船的桅杆和横木用的都是上等好木料,又大又结实。既然碰上了,我们也没客气,正好顺手牵羊,拆了一些材料来修我们自己的船。

二:二十分钟的“最后通牒”与致命的英国河
沙滩上散落着一些上好的木料,看起来像是某艘大船遇难后冲上来的遗物。这对急需修船的我们来说,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一打听,这堆木头归城里一个葡萄牙商人所有,我们二话不说,立马派人去谈收购。
结果,对面开始跟我们绕圈子,又是编借口,又是人为制造困难。很明显,这帮人要么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a screw loose),要么就是想趁火打劫,敲一笔竹杠。
咱们船长可没工夫跟他们磨叽,直接下了一道最后通牒: “给你二十分钟。要么按公道价把沙滩上的木头卖给我们;要么,我就带人去拆那艘奴隶船的桅杆和横木。实话告诉你,我看那船上的木料比沙滩上的还好,正好我们也更需要!”
这一招简直比任何商务沟通都灵。而且这帮人心里清楚,我们是真敢动手的。 要知道,这地方从总督到平民,谁跟那个奴隶船没点利益输送?
消息传到那个奴隶船船长耳朵里,他当场就吓坏了。他的反应非常真实且理由充分:“求求各位爷,他们要啥给啥!我宁愿出十倍的价钱把木头买下来送给他们,也别让这艘长得像鬼一样的船赖在这儿了。它要是真动手,咱们全得完蛋。不管怎样,给它想要的一切,看在上帝份上,赶紧让他们走人吧!”
结果还没到二十分钟,木头就乖乖送来了。 第二天(7月29日),那位总督大人亲自登门,带着蔬菜和象牙当礼物。他还上船参观了一圈,表面上对我们的接待非常满意,实际上估计是被这艘铁船给震慑住了。最后他甚至留下来吃了顿晚饭,那个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多年老友呢。
顺便科普一下这里的地理。 所谓的“英国河”(English River),其实是三条小河的汇合口:滕比河、邓达斯河和马托尔河。但这三条河本身都不是啥大河流,源头离河口也就一天的路程。与其说是那种源远流长的大河,不如说是这片冲积平原的“排水沟”。

滕比河俯瞰图(盒子君附图)
它们在离要塞五英里的地方汇入海湾。河两岸全是烂泥滩,往高处走全是灌木丛,连像样的森林都没有。在热带毒辣的太阳暴晒下,这种烂泥地简直就是培养瘟疫的天然温床。难怪那些想溯流而上探险的人,基本上都把命丢在这儿了。
只看河口那宽阔的样子,你会被它忽悠,以为这是条大河。不过风景确实还可以,沙丘上长着葫芦树,还有村庄和那个摇摇欲坠的葡萄牙破堡垒,对于刚经历过漫长海上风暴的我们来说,第一眼看到还是挺养眼的。
附近的部落多如牛毛,整天打来打去,葡萄牙人根本管不了。葡萄牙人的据点在北岸的马福莫领地内。 但最让葡萄牙人头疼的,是一群住在南边的“霍伦通特人”(Hollontontes)。这名字听着像“霍屯督人”的口误,但看长相和战斗力,他们其实就是祖鲁人(Zulus)的一个分支——就是最近在纳塔尔港把荷兰移民(布尔人)打得够呛的那帮狠角色。这帮人好战得很,好几次把葡萄牙人自己都吓得够呛。

AI根据图画还原祖鲁国王丁加内(盒子君附图)

三:蝗灾降临与生吃蝗虫的盛宴
7月31日,为了修船,复仇女神号被直接拖到了堡垒旁边那片细软的沙滩上。说白了,这位置就在人家大炮的眼皮底下,真要打起来,一打一个准。
就在这一天,发生了一件怪事。这事儿特别值得一说,因为它就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紧接着那天晚上和第二天,一场超级烈风就刮起来了。这简直就是圣经里“埃及大灾祸”的现实版——蝗灾。[7]
漫天遍野的蝗虫塞满了空气,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虫子,甚至连天空都被遮蔽得暗了下来。无数翅膀拍打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听起来就像狂风在呼啸。你根本不敢睁眼,也不敢张嘴,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撞瞎或者被噎死。

蝗灾(澳大利亚,盒子君附图)
万幸的是,这波虫潮来得快去得也快,没造成毁灭性的破坏,但也把大家吓得够呛。在中国某些地方,蝗灾也挺吓人,老百姓和官府都怕。但跟这次在德拉戈阿湾经历的这一小会儿“地狱模式”比起来,那些都算小巫见大巫了。[8]
不过,对于当地土著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自助餐”。
接下来的两三天,我们看到了非常奇特的一幕:那帮几乎赤身裸体的黑人围在火堆旁,脸上挂着饥饿的急切,又带着美食家(epicure)般的享受,正在搞“蝗虫烧烤派对”。他们熟练地扯掉翅膀和大腿,把虫身稍微烤一烤,那表情仿佛是在品尝顶级美味,甚至还要一边吃,一边载歌载舞地庆祝这顿大餐。

[7]
这里所提到的“埃及大灾祸”,出自《圣经·出埃及记》的记载,依次包括:
青蛙之灾;
尘土化为虱子之灾;
成群的苍蝇之灾;
牲畜瘟疫之灾;
疮疖与脓疮之灾;
冰雹之灾;
蝗灾;
以及黑暗之灾。
[8]
在关于埃及蝗灾的记载中提到:“蝗虫是由东风带来的,又被强劲的西风所吹散。”
作者因此出于好奇,特意查验了德拉瓜湾当日的风向变化,试图看看是否存在值得注意的对应关系。
根据船舶日志记载:
蝗虫出现前一日,全天无风;
蝗虫出现当日清晨,刮起东北风,并持续至傍晚;
傍晚时分,风向突然转为正相反的西南风;
次日,这股西南风增强为强烈风暴,并将所有蝗虫一扫而空;
随后,风向再次转回东北,并持续数日,但未再带来新的蝗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