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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世纪末的欧洲报纸上,
他曾经是个“建设者”。
他把布鲁塞尔建得美轮美奂,
凯旋门、皇家博物馆、扩建后的拉肯皇宫,
全是他的手笔。
看他的照片,你会觉得这人长得挺体面。
一大把长胡子,就像百货商场里发糖果的圣诞老人,
目光深邃,仿佛在思考人类的未来。
而且,他的朋友圈和血统,
可以说是欧洲的天花板。
1853年,他迎娶了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女大公:
玛丽·亨丽埃特。

惩罚刚果土著利奥波德二世和夫人玛丽·亨丽埃特
他的妹妹夏洛特公主,
嫁给了当时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亲弟弟:
马克西米利安大公。

利奥波德二世的妹妹夏洛特和弗朗茨约瑟夫的弟弟马克西米利安
这可是欧洲皇室的顶流配置。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
这副欧洲顶级贵族的面具下,
藏着一张贪婪到极致的丑陋嘴脸。
他确实给世界留下了遗产。
不是文明,而是切断的双手,
和至今无法愈合的非洲伤口。

“慈善”的“国际非洲协会”
故事得从一场著名的“分赃大会”说起。
1884年,柏林会议。
一群衣冠楚楚的欧洲白人老爷围坐在一张大桌子前,
像切生日蛋糕一样,
你一刀我一刀,
把非洲瓜分了。
瓜分非洲的柏林会议
在这群贪婪的食客中,
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是个异类。
别人都要抢地盘,他却举起酒杯,一脸圣洁地说:
“刚果那块地,我不要主权,
我只要去那里搞慈善,
给黑人带去自由贸易和上帝的福音。”
早在1876年,
他就处心积虑地搞了个“国际非洲协会”,
把自己包装成了反奴隶制的先锋。
欧洲大佬都信了,
再加上他看上的刚果那个地方深入非洲内地对谁都没影响。
于是,1885年,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谎言诞生了。
“刚果自由邦”(Congo Free State)正式成立。
请注意,这块地不属于比利时国家,
它是利奥波德二世的私人财产。
这个私人地皮有点大,
比比利时本土大76倍。
他一个人,拥有一整个刚果,
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资源和人口。

没到过的刚果的刚果主人
最荒诞的是
作为刚果唯一的“皇帝”,
利奥波德二世这辈子连一天都没有去过刚果。
一次都没有。
他不喜欢热带,怕蚊子,怕生病。
他坐在布鲁塞尔凉爽的奢华办公室里,
喝着香槟,看着地图。
他不需要看见血,他只需要看见账本。
在那根看不见的电报线另一端,是他遥控的地狱。

刚果的特许权地图

天降横财
起初,他只要象牙。
直到1887年,一个叫邓禄普的人发明了充气轮胎。
随着自行车和随后汽车工业的爆发,
全球对橡胶的需求像火箭一样窜升。
这发财的机会不是来了吗。
刚果,遍地都是野生橡胶藤。

采摘橡胶的刚果人
那个“慈善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子。
他下令:刚果的所有橡胶,都是国王的。
为了让利润最大化,他制定了极其变态的“配额制”。
每个村子,每天必须交够多少公斤的橡胶。
交不够?
那就拿命来填。
为了节省子弹(防止士兵拿子弹去打猎),
他的私人军队“公共军”发明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规定:
用掉一颗子弹,就必须带回来一只右手。

被断手的刚果人
这本来是为了证明“子弹确实用来杀叛乱者了”,
结果演变成了为了凑数而疯狂砍手。
如果你橡胶没采够,为了免死,
你可能得看着士兵砍下你五岁女儿的手。
AI上色:看着自己女儿断手的刚果人
在1890年代的刚果,
橡胶树下流的不是白色的汁液,是红色的血。

人神共愤
这时候,那个创造了福尔摩斯的大作家站了出来。
柯南·道尔。
这一次,他没有写侦探小说。
因为他发现,利奥波德二世比创作的反派更魔幻。
看了外交官罗杰·凯斯门特在1904年发布的调查报告,
这位大作家气得发抖,
写下了长篇纪实檄文——《刚果的罪行》。
他用最锋利的笔触告诉世界:
这不是什么慈善,这是历史上最大的抢劫案。


传教士展示被断手的刚果人
这简直是最大的讽刺:
在欧洲,他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女婿,
是受人尊敬的立宪君主。
在非洲,他是制造了1000万人死亡的屠夫。
这个死亡数字,比后来第一次世界大战阵亡的士兵还要多。
这是屠杀,是种族灭绝,也是诅咒。
利奥波德的哈布斯堡妻子恨他入骨,
两人形同陌路。
他唯一的儿子9岁夭折,导致绝嗣。
而他那个嫁给墨西哥皇帝马克西米利安的妹妹夏洛特,
1867年,墨西哥国王马克西米利安在墨西哥被枪决,
夏洛特精神备受摧残,好在得以终老。

卖了就没事了
1908年,迫于全世界的口诛笔伐,
利奥波德二世不得不放手。
他把刚果“卖”给了比利时政府。
在交出权力的前几天,他做了一件事:
烧毁了刚果所有的国家档案。
炉火整整烧了八天八夜。
他留下一句名言:
“他们可以拿走我的刚果,但他们别想知道我到底在那里干了什么。”
一年后的1909年,他死于肠梗阻。
出殡那天,布鲁塞尔的街头没有眼泪。
当灵车经过时,
人群中爆发出的不是致敬,
而是嘘声和吐口水的声音。

尾声
他虽然死了,
但他留下的烂摊子,
直到今天还在结着恶果。
如果你看今天的地图,
会发现有两个刚果。
一个是刚果(布),那是当年法国人的地盘。
另一个是刚果(金),
也就是1960年独立的刚果民主共和国,
这正是当年利奥波德二世的私人庄园。
直到今天,
刚果(金)依然是世界上最动荡、最贫穷、却又矿产最富饶的国家。
那里的军阀混战、童工挖矿,仿佛一百年前的轮回。
这就是利奥波德留下的遗产:彻底被摧毁的社会结构。

惩罚刚果土著
历史的清算,有时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一百多年后的2020年,
在“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中,
比利时人终于不想忍了。
利奥波德二世的雕像,
在安特卫普、在布鲁塞尔,
被愤怒的抗议者泼满了红漆。

还有更狠的。
抗议者没有推倒雕像,
而是锯断了雕像的一只手。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
从未踏足刚果、
却遥控切断了千万只手的国王。
最终以断手的形象,
站在了历史的被告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