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中的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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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把波斯-伊朗的历史写下去。

伊朗历史篇章请见链接:

波斯的百年和平往事:波斯前传

波斯的百年和平往事:拍卖行里的帝国


1914年一战爆发,波斯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绑在铁轨上的受害者。

德黑兰的恺加(卡扎尔)皇帝们躲在清凉的宫殿里,试图用一纸“中立宣言”挡住全世界的野心。

AI上色:卡扎尔王朝末代沙阿 艾哈迈德

但历史很快抽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帝国主义的牌桌上,弱者的中立不仅是一张废纸,更是一种诱人的邀请。

那是波斯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刻,它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唯一一个正式宣布中立,却沦为列强最惨烈角斗场的国家。

战争发生在这片领土,但又与他无关,就像在中国东北打的日俄战争。在波斯西北部的大不里士和乌尔米耶表现得最为狰狞。

焦土上的血色祭典

当时的大不里士,空气里全是焦味。奥斯曼的军队成群成片越过国境线,他们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内奸偏执症”,认定世代生活在那里的亚美尼亚人和亚述人只要是基督徒,就一定是俄国的“带路党”。

1915年中东地图

然而,在这里必须再花一些篇幅介绍一下一种十分矛盾的结论。

在你能看到的所有英文资料里(而其他多语言的资料也多引用自英文),所以在英美价值观下,奥斯曼对亚美尼亚人和亚述人进行了单方面的大屠杀,因为他们跟俄国人一样都是基督徒。

而根据土耳其史料的描述,当时奥斯曼帝国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东部战线的俄国军队步步紧逼。而在后方,亚美尼亚民族主义组织确实在进行武装起义,试图配合俄国切断奥斯曼军队的补给线。

土耳其认为,这本质上是一场“内战中的内战”。亚美尼亚武装洗劫了穆斯林村庄,作为报复,穆斯林民兵也袭击了亚美尼亚人。这种互相对抗导致的平民伤亡,被他们定义为“战争的附带损害”,而非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一种话语权的博弈:在西方语境(尤其是美法等有大量亚美尼亚移民的国家)中,这是人类史上的黑暗篇章。而在土耳其眼中,这是西方列强为了肢解土耳其而编造的“百年谎言”。

截至 2025年前后,世界上共有 34个联合国成员国正式通过议会或政府决议承认 “亚美尼亚种族灭绝”,此外还有 梵蒂冈和 欧洲议会 也作出过正式承认。

但中国不在其中,我国政府至今 没有正式承认“亚美尼亚种族灭绝”这一政治定性。

我们的官方立场通常是:承认 1915年前后奥斯曼帝国境内发生大规模亚美尼亚人死亡和悲剧事件,但 不使用“种族灭绝”这一政治法律术语。

同时也简单提一下亚美尼亚,因为在介绍埃塞俄比亚的历史的时候,注意到过这个民族。亚美尼亚和埃塞俄比亚在文化和地缘历史上有着惊人的相似性,甚至被史学界并称为“世界文明的两个孤独灯塔”。

埃塞俄比亚的相关阅读请见链接:

埃塞俄比亚:高原上守住文明的独立之国

亚美尼亚是世界上第一个将基督教定为国教的国家,而亚述人则保留了最原始的使徒时代传承,两者都是高加索和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最古老的信仰化石。

亚美尼亚教会仪式

亚美尼亚教会(使徒教会)与埃塞俄比亚教会都属于东方正统教会(Oriental Orthodoxy)。东方正统教会不是东正教(Eastern Orthodoxy/Orthodoxie)。

公元451年,在君士坦丁堡附近的迦克墩(Chalcedon)召开了一场改变世界历史的公会议。

在此之前,基督教内部对于耶稣基督的“成分”争论不休。他是神?还是人?

东正教(Eastern Orthodoxy/Orthodoxie):包括俄国、希腊、塞尔维亚等教会,他们接受了迦克墩公会议的结论,认为耶稣基督具有“神人二性”,且这两性是“不相混乱,不相交换,不能分开”的。这被称为“二性论”。

东方正统教会(Oriental Orthodoxy):包括亚美尼亚、埃塞俄比亚、叙利亚、埃及科普特教会等,他们拒绝接受这个结论。他们认为基督的神性和人性是完美地融合在“一个性质”里的。这被称为“合一性论”。

东方正统教徒各国占比

这种神学分歧很快演变成了地缘政治的划界。

东正教后来成为了沙俄帝国和拜占庭帝国的官方信仰,掌握了强大的世俗权力。他们自诩为“正统”,是主流世界的玩家。

而东方正统教会则逐渐沦为了一连串“孤独的明珠”。亚美尼亚在高加索被波斯和奥斯曼包围,埃塞俄比亚在东非被伊斯兰文明环绕。因为他们不承认迦克墩会议,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仅孤军奋战,还得不到基督教主流世界的支持,被君士坦丁堡和罗马视为异类。

额外的知识点介绍完了,回到一战,不管是屠杀,还是民族冲突,在波斯的土地上,波斯合法公民的命运十分惨烈。

这些族群在波斯文明中本是多元共生的象征,在奥斯曼的刺刀下化为焦土。

波斯政府在德黑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发现自己除了抗议竟然派不出一个连的援军,只能眼睁睁看着邻居在自家的客厅里行凶。

紧随其后的是恐怖的大饥荒,由于农田被战争征调、粮食被协约国和同盟国轮番抢占,波斯在随后几年里损失了近四分之一的人口。

在那些年里,波斯人惊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两千年文明,在工业大国的物资清单面前,竟然连一桶润滑油的优先级都排不上。

AI上色:比贾尔的人们争相抢夺羊的内脏。(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藏品)

1917年的红色余震与“看门狗”的筛选

1917 年,戏剧性的状况发生了。就在波斯快要咽气的时候,北方的强权沙俄突然坍塌。

苏俄政府为了展示革命的姿态,宣布放弃沙皇在波斯的所有特权并开始撤军。这对波斯那些心怀梦想的人来说,似乎是主权回归的黎明,但在南方的英国人看来,这简直是末日降临的钟声。

此时,一战虽然还在继续,但英国人已经开始算计如何掐灭北方的红色火苗。他们干脆把波斯领土当成了进攻苏俄的“跳板”,利用这里的地理便利,源源不断地向北输送军队和物资,支援俄国内战中的“白军”。

很快,布尔什维克站稳脚跟后,反手就挥师南下,在伊朗北部建立了一个“波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

波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位置

波斯,瞬间从英俄博弈的“缓冲带”,变成了红白内战的“绞肉机”。

战后的英国发现,自己虽然成了波斯名义上的唯一强权,却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他想通过 1919 年的《英波协定》彻底把波斯变成保护国,独占所有油田;但现实是,北方的红色思想正顺着高加索山脉灌入德黑兰,英属印度的后花园随时可能起火。

对于大英帝国而言,俄国撤走带来的真空比占领更可怕。他们急需在波斯建立一道“防火墙”,寻找一个最强硬、最冷酷、且绝对能打的“包工头”,去修补那道决堤的北方防线。

就在这个地缘政治的十字路口,一个在哥萨克皮鞭下长大的军官,带着满身的硝烟味走进了英军统帅艾恩赛德(Edmund Ironside)的视野。

礼萨·汗的崛起之路

礼萨·汗的起点,是真正意义上的“地板级”。

1878 年,利萨出生于波斯北部的马赞德兰省(Mazandaran)。他的血统本身就是波斯近代史的缩影:父亲是波斯军官,母亲则是为了躲避沙俄扩张而逃难至此的穆斯林。父亲在他出生后不久便去世,母亲带着他在极度贫困中挣扎。14 岁那年,这个身材魁梧、目光阴冷的少年,为了混口饭吃,加入了由俄国人训练的哥萨克骑兵旅。

在随后的二十多年里,礼萨·汗从一名最基层的马夫,一步步爬到了连长、营长。他在马厩和哨位上冷眼观察着这个国家。他看到的不是波斯诗歌里的繁华,而是俄国军官皮鞭下的傲慢、英国顾问皮包里的贪婪,以及自家国王艾哈迈德·沙阿那近乎荒唐的软弱。

这种“地板视野”培养了他极度务实、甚至带着某种寒光的武力崇拜。对他而言,道理是虚的,手里那挺马克沁机枪才是波斯唯一的语言。

AI上色:擅长操弄机枪的礼萨·汗

1921 年初的德黑兰,正处于某种“末世的宁静”。英国将军艾恩赛德此时正焦头烂额。北方的红色苏联已经扶持了“红色波斯”政权,感觉随时准备吞噬虚弱的首都。英国人想撤,但怕撤得太难看,更怕撤走后这里成了苏联的后花园。

艾恩赛德在加兹温(Qazvin)巡视哥萨克旅时,一眼看中了那个沉默寡言、但在乱局中仍能保持部队建制完整的礼萨·汗。他形容这个此时已经是上校的波斯汉子是“自己见过的最称职的军官”。

英国人当时其实在玩一个极其危险的“风险对冲”。艾恩赛德并不指望礼萨·汗能救波斯,他只是需要一个足够狠的“包工头”,在德黑兰盖一道能挡住红军的“防火墙”。

1921 年 1 月 14 日,艾恩赛德给了礼萨·汗金钱、武器,以及一份沉甸甸的默许。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自学成才、几乎不识字的军官,在接受英国“天使轮”投资的那一刻,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把这些外国投资人全部踢出局。

1921 年 2 月 21 日,礼萨·汗带着三千兵力和十八挺机枪向德黑兰挺近。

请期待下篇,礼萨汗的复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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