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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30分(伦敦时间),英国首相阿斯奎斯(H. H. Asquith)在睡梦中被叫醒。驻俄大使布坎南发来加急密电,报告沙皇即将面临德国的最后通牒。
阿斯奎斯披上睡衣,连夜赶往白金汉宫与英王乔治五世商议,并于凌晨向沙皇拍发了英王的私人劝和电报。
回到唐宁街后,阿斯奎斯在疲惫中给情人维尼夏·斯坦利(Venetia Stanley)写下了一封极其直白内敛的私人信件,这封信成了撕开大英帝国内阁权力撕裂的最高一手证据:
……劳合·乔治(Lloyd George)完全主张和平,更明智、更有政治家风度地保持立场开放。格雷(Edward Grey)宣称,如果采取完全彻底的、不惜一切代价的不干涉政策,他就辞职。温斯顿(丘吉尔)非常好战,要求立即动员。主要争议围绕比利时及其中立性。我们分开时气氛相当友好,定于明天(周日)上午11点再开会。我对和平仍不完全绝望,但远非乐观。但如果爆发战争,我确信内阁会分裂。当然,如果格雷走了,我也会走,整个政府就会垮台。
这封信逐句解释,内里的意思一层层一位位是这样的:
劳合·乔治当时是财政大臣,是英国左翼和平主义工人们的”政治偶像”。在8月1日这一天,英国绝大多数老百姓根本不想给法俄当炮灰。
劳合·乔治主张和平,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而是因为他非常精明。他要保住自己基本盘的选票。阿斯奎斯说他”保持立场开放”,意思是这只老狐狸在看风向——如果局势能和平,他就是全英的”和平英雄”;如果最后德国人真的坏了规矩,他也可以随时转过身来支持战争。这种两头下注的技术,被首相讽刺地称为”有政治家风度”。
而外交大臣格雷在过去几年里,已经和法国人签了太多含糊不清的军事协议(如之前法国给俄国盲签,就是格雷在暗中默许的)。此时的格雷有些手足无措了。如果英国宣布绝对中立、眼睁睁看着法国被德国打烂,那格雷在外交圈的个人信用和政治生命就彻底破产了。他用”辞职”来要挟首相,就是逼着内阁给他的外交坏账买单——英国必须参战。
海军大臣丘吉尔和那两个满脑子选票和信用的老官僚完全不同,他是个纯粹的战争狂热分子。
当时的丘吉尔只有40岁,他太想建功立业了。在他眼里,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就是全球最强的暴力工具,只要一开战,他就能作为第一操盘手名垂青史。
所以,丘吉尔是全内阁里唯一一个不需要地缘借口、并且敢于私自下令让舰队”抢跑动员”的狠角色。
他在未得到内阁最终授权的情况下,秘密下达了海军部第42号令:不列颠皇家海军立刻进入全面战备状态,主力舰队在夜色掩护下向北方基地集结。
更深一点分析,你可能更容易理解此时阿斯奎斯的立场。
当时英国自由党内阁极其脆弱的权力结构。
首相阿斯奎斯并不是一个拥有绝对权威的强势领袖,他更像是一个”拼盘政府”的协调人。当时执政的自由党内部,其实分裂成了水火不容的两大派系:
帝国主义派(右翼): 以首相阿斯奎斯,外交大臣格雷、海军大臣丘吉尔为核心。他们主张英国必须维持大国地位,不能眼看着法国被德国消灭。
激进和平派(左翼): 以财政大臣劳合·乔治(Lloyd George)为首,包含了内阁中超过三分之二的温和派大臣。他们的基本盘是英国的广大工人和工商业者,这些人坚决反对英国介入欧洲大陆的战争。
外交大臣格雷是”帝国主义派”的二号灵魂人物。格雷在8月1日放下狠话:如果英国采取完全不干涉的政策,他就辞职。
如果格雷真的拂袖而去,阿斯奎斯的这一派系就会当场坍塌。阿斯奎斯作为首相,在政治立场上和格雷是深度捆绑的”一根绳上的蚂蚱”。格雷的走人意味着首相的外交路线彻底破产,阿斯奎斯将无法在内阁中面对占绝对多数的和平派,除了辞职别无选择。
而首相一旦辞职,意味着当届自由党政府的解散。在当时的宪政体制下,执政党内讧倒台,就必须提前举行全国大选,或者把政权拱手让给在野的保守党。这对于自由党整个党派来说,是灭顶之灾。因此,阿斯奎斯必须保住格雷,也就是保住自己的首相宝座和整个党的执政权。
而劳合·乔治是自由党内左翼和平派的绝对领袖,而且他口才极佳,深受底层民众欢迎。在自由党内部,劳合·乔治一直被视为阿斯奎斯倒台后最顺理成章的首相接班人。
在1914年7月30日到8月1日的内阁会议上,劳合·乔治死死咬住”和平”的立场不松口。这表面上是出于反战理念,但在客观的政治效果上,他实际上是利用自己背后占多数的和平派大臣,在对首相阿斯奎斯进行政治逼宫。
如果阿斯奎斯和格雷强行宣布对德开战,劳合·乔治就会带着内阁里三分之二的和平派大臣集体辞职。到时候,阿斯奎斯就会成为出卖和平的罪人而倒台,劳合·乔治就能顺应民意,以”和平英雄”的姿态上台组阁,顺理成章地把阿斯奎斯取而代之。
所以,阿斯奎斯当时面临的死局是:往前一步(直接宣布帮法国打仗),内阁会因为劳合·乔治的决裂而分裂;往后一步(眼看着法国挨打),格雷辞职,他自己还是得倒台。
正是在这种两头堵死的绝境中,德国如果进攻比利时,就成了阿斯奎斯唯一的救命稻草。
英国在1839年签署过《伦敦条约》,是比利时中立地位的法定担保国。这不仅是一张法律白纸,更是大英帝国几百年来最核心的国防红线——英国绝不允许任何一个欧洲大陆的强权(无论是当年的拿破仑还是今天的德国),控制英吉利海峡对岸的比利时低地港口,因为那相当于一把直接顶在伦敦喉咙上的匕首。
如果德国为了执行攻打法国的计划,其军队践踏了比利时的国境线,局势就会发生颠覆性的起伏:
德国入侵弱小的中立国比利时,在国际道义上就彻底变成了粗暴的侵略者。英国的社会舆论会瞬间从”不想打仗”变成”必须惩罚侵略者、保卫弱小”。此时,如果劳合·乔治继续坚持和平,他就会从”和平英雄”变成”出卖英国安全的懦夫”。
劳合·乔治是个极其精明的政治泥鳅,阿斯奎斯在信里说他”保持立场开放”,就是因为劳合·乔治也在等这个借口。一旦德国打比利时,劳合·乔治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改变立场,宣称:”我反对为了法俄的利益而战,但我誓死捍卫国际条约和小国的自由!”这样他既保住了面子,又保住了政治地位。
只要德国犯了这个错,和平派和帝国主义派的矛盾就凭空蒸发了。整个内阁可以团结一致地对德宣战,格雷不用辞职,劳合·乔治不会反叛,自由党政府不仅不会垮台,还能顺应高涨的爱国民意,稳稳地继续执政。
所以,这正是历史最讽刺的地方。8月1日这一夜,英国首相阿斯奎斯在日记和信件里表现得对战争十分忧虑,但在纯粹的内阁权力算盘上,他比谁都渴望德国军队赶紧越过比利时边境。德国人的这一记军事昏招,是唯一能把阿斯奎斯从”内阁分裂、首相倒台、党派垮台”的政治深渊里,生生拽出来的唯一办法。
早晨6点整(布鲁塞尔时间),美国驻比利时公使布兰·惠特洛克(Brand Whitlock)被使馆大门急促的砸门声惊醒。门外站着的是他的使馆听差、比利时公民奥默尔(Omer)。
惠特洛克在当天的日记中,一字不差地记录下了这段标志着西线中立防御彻底熔断的对话:
我起床了;当时是六点钟;我打开门,奥默尔站在那里,穿着制服——粗糙的蓝色短上衣、亚麻裤子和那顶小警察帽。他立正站着,手举到帽檐敬礼。 ‘C’est la guerre, Excellence.’(战争来了,阁下。) 他告诉我,比利时政府刚刚下达了全面动员令,他作为一个预备役士兵,必须在两小时内向军营报到。他的妻子在家里哭泣,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开往哪条国境线。
比利时是一个只有几万正规军的微型国家,它的国防完全依赖预备役工人和农民的临时拼凑。
就在昨天中午,德国宣布进入”战争危险状态”。这是一道全国性的军事戒严和临战技术准备令。
紧接着,在31日的夜间,德军在边境上的技术动作已经完全瞒不住了。无数列满载着德军士兵、大炮和弹药的军用列车,正在源源不断地向西线开来。德军的先锋部队在黑夜的掩护下,已经开始往比利时的邻国——卢森堡的边界集结。
德军的铁靴距离比利时边境只有不到20公里,甚至在火车站里都能听到德军军列的轰鸣声。
同样是昨天,英国外交大臣格雷为了测试德法两国的底牌,分别向两边发去了询问信:”如果开战,你们是否会尊重比利时的中立?”
法国立刻回复说:”绝对尊重。”
而德国首相贝特曼却含糊其辞,拒绝给出任何明确的保证。
这个外交反馈对比利时内阁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德国的拒绝表态,在技术上等于间接承认了:一旦开战,德军的施利芬计划百分之百要踩碎比利时的国境线。比利时人非常清楚,所谓的国际条约在德国总参谋长小毛奇眼里已经变成了一纸空文,中立的牌子已经保不住他们了。
尽管截止目前,德国未向任何一国宣战,但在这种黑云压城的压迫下,比利时如果继续坚持不搞动员,等德国人宣战或者冲过国境线的那一秒钟,比利时的边防部队连枪都来不及发,德军第一天就能直接开进布鲁塞尔,把比利时当场瘫痪。
因此,在8月1日的清晨6点,比利时内阁得出结论:不能再等宣战书了。
他们必须用仅剩的一点时间差,抢在德国动员令之前,把奥默尔这样的预备役士兵强行灌进防线里。
上午9点00分(巴黎时间),法国内阁会议在爱丽舍宫召开。法国总参谋长霞飞(Joseph Joffre)罕见地列席了会议。这位体型硕大、面容平静的将军,在长桌前向法国战争部长梅西米(Adolphe Messimy)递交了一份字迹极其严厉的手写备忘录。
霞飞在备忘录里给文官政府算了一笔时间账:
德国的动员速度理论上比法兰西快整整48小时。如果我们每延迟一个小时下达总动员,到了开战的第一周,法军前线就将有数个师的兵力因为调度不及而被德军生生撕碎。我作为总参谋长,无法承担这种技术落后的责任。如果内阁不能在今天下午4点前签署总动员令,我将立刻递交辞呈。
霞飞的表态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中午12点,法国内阁全票通过总动员决议,命令于下午4点正式生效。
下午,法国总理兼外交部长维维亚尼在外交部大楼接见了前来讨要中立承诺的德国驻法大使舍恩(Wilhelm von Schoen)。维维亚尼递交了一份经过法国内阁逐字推敲、在法理上被称为”完美废话”的官方答复文本:法国政府将根据自身利益所要求的行动行事。法国决心履行同盟的一切义务。
这份答复既没有答应德国人提出的”保持中立”并交出要塞的无赖条件,也没有直接对德宣战。维维亚尼用这封”回复,在国际舆论面前为法国抢占了绝对的”防御自卫”制高点。
在柏林,这一天发生了外交史上最惊心动轮的”鸡同鸭讲”。
昨天夜里12点,德国驻俄国大使普塔莱斯向俄国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俄国必须在12小时内停止总动员,否则德国将向俄国宣战。
中午12点00分,德国给俄国的12小时最后通牒到期。圣彼得堡方面一片静音,沙皇没有理会。
按照原计划,德皇威廉二世应该立刻签署宣战书。但他内心深处极其害怕两线作战,所以他没有马上动笔,而是在等伦敦的表态。他想看看,如果德国对俄国动手,英国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英国外相格雷在当天中午给德国驻英国大使利希诺夫斯基(Prince Lichnowsky)打了个电话,提出了含糊的”法德相互中立”的设想。大使听完后狂喜过望,根本没有向格雷逐字核对条文,连滚带爬地跑回使馆,在下午3点(柏林时间)把电报发回了柏林。
他在电报中极度兴奋地写道:”英国外交大臣格雷刚刚暗示我,如果德国承诺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不进攻法国,大英帝国将承诺保持中立,并保证法国同样中立!”
德皇威廉二世看到这封电报后狂喜过望,他当着首相贝特曼的面大喊:”我们只需要把大军全部开往东线去对付俄国就行了!” 他立刻命令小毛奇:”马上停下西线的火车!把第16师从卢森堡边境拉回来!”
但小毛奇当场石化,这位总参谋长在回忆录中记录了自己当时的极度崩溃:
我告诉陛下,这在现代铁路算法上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的施利芬计划是一套已经精确到分钟、死死焊在铁轨上的刚性程序。110万大军、上万辆军列正在按照时刻表单向狂飙,一旦在半路强行叫停或者变轨,整个德意志帝国的交通系统将在12小时内发生毁灭性的瘫痪。计划一旦启动,就无法更改!
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争吵之后,为了把英国的这个口头承诺在法理上彻底做死,德皇于下午4点整,亲自给英国国王乔治五世拍发了一封肉麻的私人加急回电。
电报原文大意: “我亲爱的乔治,我刚刚收到了我驻英大使的报告。得知在你政府斡旋下,法国愿意在英国的监督下保持中立,从而不进攻德国。出于技术原因,我死死卡在铁轨上的军队动员虽然无法停下,但我向你保证,我的前锋绝对不会越过法国边境!——爱你的威廉。”
按照正常逻辑,如果英国真的要给这份中立打包票,伦敦应该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给柏林发来一份正式的、盖章的外交法律文本。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中,从下午4点到5点,柏林的电报机里一片死寂。伦敦没有发来任何后续的正式文本。
与此同时,德国总参谋部大楼里的电话一通接一通地打进皇宫,小毛奇和军头们在电话里不断的催促:”陛下!对俄宣战的最后限期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俄国人的几十万军队已经在往我们边境开火车了!我们的军事时刻表如果再不开动,东普鲁士今晚就要失守了!您不能为了一封英国人的口头传言,就把整个德意志帝国的国防安全活活耗死啊!”
下午5点整,在军方的轮番逼债和伦敦的死寂面前,威廉二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判定英国外相格雷下午3点那个所谓的”中立提议”,根本就是英国人为了帮俄国拖延时间而施展的外交缓兵之计,他被英国人耍了。
于是,下午5点整,面色铁青的德皇,终于在对俄宣战书上无声地签下了名字。10分钟之后,也就是俄国时间下午7点10分,德国的宣战书发到了圣彼得堡。
英国方面收到威廉的感谢电报,其实也没闲着,英王乔治五世在白金汉宫紧急召见外相格雷和首相阿斯奎斯,格雷当场被震惊了。他这才意识到,德国大使利希诺夫斯基把他下午探讨”法德停火”的客套话,在发回柏林时给严重听岔了。
如果英国不立刻澄清,等几个小时后德皇发现真相,英国在国际上就彻底成了一个搞”外交欺诈,背叛英法俄同盟的无耻小人。
几人赶紧拟定回复,格雷负责把关条文法理,最终以英王乔治五世的落款在柏林时间下午5点30分发回了澄清电报:
对于刚刚收到的你的电报,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有极大的误会(I think there must be some misunderstanding)。
我驻德大使报告的,只是下午利希诺夫斯基和格雷在一场友好谈话中的个人设想,我们在探讨如何避免法德两军发生实际冲突。大英帝国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关于英国中立的承诺。
收到这封澄清电报的时候,德国已经向俄国发出了宣战书,此时的威廉二世心情复杂,他绝望地对小毛奇说:”现在,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整理好心情后,傍晚6点30分,德皇走到皇宫阳台上,面对底下数十万名因”战争危险状态”而陷入歇斯底里狂热的市民,发表了那篇奠定了一战动员基调的终极演说:
当战争来临时,所有的政党都将停止,我们全都是兄弟!那些在和平时期曾经攻击过我的政党,我现在全心全意地原谅他们。我不再认识什么政党,我只认识德国人!
这一刻,战争已经是既定事实。德皇用最绝对的白话,在第一分钟强行清空德国国内百万工人阶级的反战情绪,把所有人死死捆绑在霍亨索伦王朝的战车上。
深夜23时,德军第16步兵师的前锋越过边界,正式攻入中立国卢森堡,抢占了战略铁路枢纽。施利芬计划的西线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1914年8月1日德意志日报,大标题: Zu den Waffen!(拿起武器!)
正文核心内容:”皇帝陛下已于今日中午12时发出的最后通牒,截至此时未获俄国答复,遂下令全体德国武装力量在陆地和海上实施总动员。特此公告如下……”
柏林,1914年8月1日,下午5时15分
后续内容:
“在民众的欢呼声中,军官们将在城市各广场宣读这一消息:皇帝本人已从皇宫向人群宣布了总动员令。”
晚上7点10分(圣彼得堡时间,即柏林时间下午5点10分)。
俄国外交部大楼。德国驻俄国大使普塔莱斯走进了外交大臣萨佐诺夫的办公室。由于12小时最后通牒到期而俄国拒绝复员,他前来执行最终的法理程序。
法国内刻尔大使帕莱奥洛格在回忆录中,以第一人称复盘了这场外交史上最狼狈、也最绝望的肉搏画面:
普塔莱斯走进来时,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他从口袋里掏出宣战照会,用近乎哀求的眼光看着萨佐诺夫,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您的政府是否愿意给出一个和解的答复?’ 萨佐诺夫回答:’俄国不可能在技术上停下已经开始的动员。’ 普塔莱斯脸色惨白,再次问道:’难道你们就不能给德意志一丝微小的让步吗?同意复员吧!求您了,同意复员吧!’ 萨佐诺夫说:’我们无法复员。’ 听到这句话,普塔莱斯大使彻底崩溃了。他把宣战照会死死塞进萨佐诺夫手里,由于双手抖得太厉害,他甚至把两份原本用来应对’俄国拒绝’和’俄国不理会’的不同文本一股脑全掉在了地上。这位老外交官走到窗边,用手捂着脸嚎啕大哭:’我做梦也没想到,我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圣彼得堡……’
普塔莱斯递交的宣战书原文:”陛下(德皇)由于俄国拒绝理会德意志的和平要求,不得不宣布自己处于与俄国的战争状态(Kriegszustand)。”
然而,相比于外交部里老大使的痛哭流涕,冬宫沙皇书房里的画风,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古典平静。
沙皇尼古拉二世(Nicholas II)为当晚的私人日记里,一字不差地给罗曼诺夫王朝的命运,记下了一笔极其荒诞的大白话流水账:
1914年7月19日(俄历,即公历8月1日)——星期六上午听了例行报告。午饭后召见尼古拉沙(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告知任命他为整个俄军的最高统帅。从他那里回来后,得知德国向我们宣战了。 晚餐与:奥尔加·A、德米特里和约翰一起。晚上英国大使布坎南带着英王乔治五世的加急电报来了。我和他一起坐在书桌前,写了很久的回信。然后又见了尼古拉沙和弗雷德里克斯老臣。 12点1刻喝了茶。
在同一个黄昏,沙皇的亲女儿塔季扬娜大公(Grand Duchess Tatiana)也在她猩红色的日记本上,留下的是咒骂:
7月19日——星期六……去做了晚祷。回来后得知德国人向我们宣战了。畜生!(Scoundrels!)愿上帝保佑一切顺利。爸爸今天一直在不停地接待客人,所以我们又不得不闷坐在家里。德米特里道别后已经离开了。龙骑兵今天已经开到了车站,芬兰人的军列也到了。整个圣彼得堡如此悲伤和沮丧。
1914年8月1日的子夜正式结束。
距离一战全面爆发,还有3天。
来源:爱思考的盒子(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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