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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聊塔希提或者大溪地(Tahiti,两种中文称呼都是一个地方,文中也没讲究有的地方写的大溪地,有的地方写的塔希提),得先聊聊那些长得极像东亚人的波利尼西亚人(Polynesians)。
基因测序和考古学(尤其是陶器纹路研究)早已锁定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波利尼西亚人的祖先,源头在中国台湾。
大约5000-6000年前,在新石器时代,居住在中国东南沿海(今闽浙一带)的先民,带着成熟的稻作文明和造船技术跨越了台湾海峡,定居台湾岛。他们就是南岛语系的鼻祖(也有一种说法是在冰川时代,台湾岛与亚洲大陆连接一体的时候,有古人类去到了台湾地区并留下)。
约4000年前,在台湾岛“闭关修炼”了约一千年后,这群人演化出了极致的海洋基因。他们不再满足于岛内,而是划着独木舟南下菲律宾,随后像水银泻地般刺入大洋。
波利尼西亚大三角的形成他们向西最远抵达马达加斯加,向东则构建了那个著名的“波利尼西亚大三角”:北至夏威夷(Hawaii),东至复活节岛(Easter Island),西南至新西兰(New Zealand)。而大溪地,恰恰就在这个巨大三角的中心交汇点上。


波利尼西亚人抵达塔希提
大约在公元300年至800年之间,这群地表最强的航海家终于来到了大溪地。
语言学、生物学和考古学证据表明,他们从东南亚出发,途经斐济、萨摩亚和汤加群岛,使用长达二三十米的舷外支架独木舟进行长途迁徙,这种独木舟可以运送家庭成员和家畜。

2003-2004年复原品
这不是一次迷路,而是一次精准的扩张。大溪地由两座古火山组成,肥沃的火山灰土壤让这里成了波利尼西亚文明的“面包篮子”。相比于其他贫瘠的珊瑚礁岛,塔希提拥有高耸的山脉和充沛的淡水。

在随后的一千年里,塔希提演化出了复杂的酋长制社会。这里是整个大三角的人口中心和宗教中心。附近的赖阿特亚岛(Ra’iatea)拥有波利尼西亚最神圣的祭坛,而塔希提则是其世俗力量最强盛的支撑点。

这是一幅根据库克船长约1773年的记载,创作于1827年描绘塔希提岛人祭的画作
1767年,英国人塞缪尔·沃利斯(Samuel Wallis)驾驶着“海豚号”首先发现了这里。紧接着,法国探险家布干维尔(Louis-Antoine de Bougainville)在1768年登岸。

沃利斯和奥伯雷亚的会面
法国人布干维尔回到巴黎后,写下了极具煽动性的报告。在启蒙运动“回归自然”的滤镜下,他把塔希提描述成了没有私产、性爱自由、人人平等的“新西德拉岛”(Nouvelle-Cythère)。这让欧洲贵族圈炸了锅,大家觉得找到了卢梭笔下的“高贵野蛮人”乐园。
布干维尔航线图
1769年7月,库克船长(James Cook)抵达时,遇到了塔希提祭司图帕伊亚(Tupaia)。
库克探险队的官方植物学家约瑟夫·班克斯爵士力荐他登船,理由是他卓越的航海和制图技能:当被问及该地区的详细信息时,图帕亚绘制了一张方圆2000英里(3200公里)内的全部130个岛屿的海图,并能说出其中74个岛屿的名称。
你应该能想象到这对于手持经纬仪做各种海图标记的英国佬有多震撼。
1770年12月20日,在随库克船长返回英国的途中,图帕亚因疟疾病逝。
1769年图帕亚绘制的海图
到了18世纪末,塔希提在地缘博弈中被简化为一个词:面包树(Breadfruit)。
1788年,布莱船长(William Bligh)带着“邦蒂号”(HMS Bounty)来到塔希提,任务是采集面包树苗去喂养加勒比海的黑奴。
面包果是桑科的一种开花乔木 ,据信是由波利尼西亚人从面包坚果(Artocarpus camansi )选择性培育而来。面包果随着南岛语系的扩张传播到大洋洲。
它的名字来源于半成熟果实煮熟后的口感,类似于新鲜出炉的面包,并带有类似土豆的味道。
面包果是产量最高的食用植物之一,一棵树每季可产200个或更多柚子大小的果实,且无需过多照料。在南太平洋地区,面包果树每年可产50至150个果实,果实通常为圆形、椭圆形或长椭圆形,重量为0.25至6.0公斤。

在塔希提人的逻辑里,面包果不仅是食物,它还是“生计”的代名词。一个塔希提男人一生只需要种下几棵面包果树,就足以支撑他这一辈子的碳水需求。
说回邦蒂号的英国水手,他们在塔希提度过了五个多月“如梦似幻”的生活,这彻底击垮了英国水手的意志。
在这里不用付出努力就可以迟到面包,招招手就有姑娘投怀送抱,在塔希提的椰风浪语面前,皇家海军的铁律像枯叶一样干瘪。
1789年4月,著名的邦蒂号叛变爆发。弗莱彻·克里斯蒂安(Fletcher Christian)带着叛徒们跑回塔希提,抢走了19名塔希提女性(她们基因里流淌着五千年前跨越海峡的韧性),随后烧毁船只,彻底消失在皮特凯恩岛的迷雾中(下篇讲皮特凯恩岛的时候会详细介绍)。
捕鲸船的登陆
1790年代,捕鲸者在南半球的捕猎探险中开始在塔希提岛登陆。
这些捕鲸者的到来,以及后来来自澳大利亚流放地的商人的加入,标志着塔希提传统社会的第一次重大动荡。
这些船员们将酒精、武器和传染病带到了岛上。这些与西方人的商业往来给塔希提人口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人口迅速减少,饱受疾病和其他文化因素的摧残。19世纪的第一个十年里,塔希提人口从16000人锐减至8000-9000人;1854年法国人口普查显示,该岛人口不足6000人。
塔希提的后续历史充满了“地缘降级”的无奈。
在英国传教士的扶持下,岛上的波马雷家族昄依了新教,在传教士的怂恿下,波马雷家族开始的统一全岛武装征伐。最后果然成功了,自此建立了波马雷王朝(Pomare Dynasty)。
实际上传教士的目的就是希望有一个统一的王国,更便于传播新教,而他们也确实达到了目的,到了19世纪20年代,塔希提岛全体居民都皈依了新教。
1842年,法国人通过武力逼迫波马雷四世女王接受保护,咳,其实也不只是武力胁迫,本身确实塔希提岛上酋长们与女王的关系出现间隙,法国人从中做文章,拉拢酋长集体威逼女王。这种利用内部矛盾分化并逼迫对手示弱的做法,帝国主义殖民者乐此不疲。

AI上色:1842年法国军舰抵达大溪地

AI上色:波马雷女王
结果当然是塔希提正式变成了法属波利尼西亚。英国人因为当时忙着在中国打鸦片战争,没能腾出手来跟法国人争夺这块石头。
根据法国人与塔希提的波马雷女王签订的条约,法国承认了塔希提王国的主权。女王负责内政,而法国则负责外交、保卫塔希提并维护岛上秩序。
后来英国的传教士,也就是女王的顾问撺掇女王搞独立,最终塔希提与法国的战争大败亏输,法国正式统治塔希提王国。赶跑了英国传教士,塔希提也从新教转入天主教。
19世纪中后期约有一千名华人,主要是广东人,应塔希提岛种植园主威廉·斯图尔特的请求,被招募到阿蒂马奥诺的大型棉花种植园工作。1873年,该种植园破产后,一些华工返回了中国,但许多人留在了塔希提岛,融入了当地居民的生活。

AI上色:1904年塔希提儿童照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大溪地岛既没有重型防御工事(除了老旧的海岸炮台),也没有无线电报站。
驻扎在这里的法国守军由一个海军陆战队连、45名炮兵和50名宪兵组成,并有“泽莱”号炮艇增援。法军中校德斯特雷默在萨摩亚海岸附近发现一支德国舰队后,接到了德军可能发动进攻的警告。

AI上色:法国炮艇泽莱号
想要用法国的那艘老旧炮艇进行海战,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法军中校命令将船上几乎所有火炮(一门100毫米舰尾炮 和四门65 毫米炮)都卸下,以加强海岸防御。
1914年9月22日 上午7点左右,法国人发现了未悬挂任何标志的德国装甲巡洋舰“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正驶近大溪地港。这是德国远东舰队的巡洋舰,驻防基地是青岛。

AI上色:德国的两艘巡洋舰
一战爆发后,在青岛的德国远东舰队,忌惮英国、俄国和日本三方在远东对其围猎,因此决定转场,他们的目的地成谜。
此时出现在大溪地,法国人鸣放三响警告炮,要求对方表明身份。这两艘巡洋舰升起了德意志帝国海军的旗帜,并开始炮击港口和市区。
法国人认为,德国肯定是奔着大溪地的煤库而来,要知道南太平洋上的煤炭库在战争中具有重要的战略价值。再加上法国的老炮艇还俘虏了德国的货船“瓦尔基里”号。
除了拆下炮艇的火炮,法军还做了一些战斗准备,将那艘炮艇和俘虏的德国货船凿沉堵塞入港口,毁掉入港的所有标识,焚烧煤库。
德国军舰果然没有进入港口,一共向城市和港口发射了80发炮弹(还有一说是49发)后毫发无损地离开了。这也被称为大溪地海战。就这……

AI上色:被轰炸后的大溪地
法军损失了自己焚毁的煤库,自己凿沉的炮艇,以及被德舰轰炸受损的城市。

帕皮提的战争纪念碑
而法方认为此战的最大成果就是,将德国巡洋舰的位置传递给了英国海军部。原来消失的德国远东舰队已经来到了东南方向的南太平洋,不出意外,一定是要绕过南美洲回到大西洋,回去本土。
英国海军果然实施了后续的拦截行动,那次海战称为科罗内尔海战(位于智利中部沿海地区),在11月1日的这场海战中,德国远东舰队击败了英国舰队。你没看错,不管位置暴露与否,德国那两艘巡洋舰依然存活。据说这场海战是自1812年以来,英国皇家海军的首败。
最终德国的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在1914年12月的福克兰群岛海战中被击沉,德国远东舰队被全歼。

如今的塔希提,是法属波利尼西亚(Polynésie française)的行政中心,首府是帕皮提(Papeete,大溪地岛的西北部)。
1966到1996年的三十年间,法国在在穆鲁罗阿环礁和方加陶法环礁进行了193次水面和水下核弹试验。
其中,1974年7月17日,法国在穆鲁罗阿环礁进行了代号为“半人马座” ( Centaure )的核试验。然而,原子云和放射性尘埃的扩散方向并未按计划散播。
42小时后,原子云抵达塔希提岛及其周边岛屿。多达11.1万人受到影响。报告显示,塔希提岛上部分居民接触到的钚含量是最大允许剂量的500倍。
穆鲁罗阿环礁核试验场
现在,塔希提依然是整个大三角中人口密度最高的岛屿之一(约19万人)。
这里使用的是太平洋法郎(CFP franc),教育、医疗完全对接法国本土。虽然当地人多次寻求独立,但法国为了维持其在南太平洋的战略存在(现在的海底矿产主权),死死守住这个坐标不放。
这里的旅游资源丰富,有高山有海滨,有纯净的湖泊,也有浪漫的椰林,成为了旅游度假胜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