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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之前的战斗是明火执仗的硬碰硬,那么第二十章就是一场发生在广州城下的高智商谍战剧。
时间跨度从1841年3月到5月,整整两个月,广州维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和平:珠江水面上,英国商船忙得热火朝天,数百万磅的茶叶正在装箱;商馆里,义律忙着扮演“道德楷模”;而在衙门深处,清朝官员们正一边数着关税银子,一边编织着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
为什么双方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还能坐下来做生意?这一章的真相,就藏在“茶叶”与“谎言”的缝隙里。

伯纳德在书中敏锐地指出:“几乎没人怀疑,一旦主要的商业交易完成,战端必将重开。”这句话极其辛辣地道出了这一阶段的本质:和平只是为了“结账”,战争服从于生意。
这是一场典型的“中场休息”,但这种休息不是为了握手言和,而是因为双方的钱包都顶不住了。
在英国人这边
正值茶叶贸易的旺季。当时的英国政府严重依赖茶叶进口税(占国库收入的十分之一),如果因为打仗把广州封死了,茶叶运不出去,伦敦的财政大臣会发疯,东印度公司和散商们也会破产。所以,义律必须忍。他不仅要忍受杨芳的敷衍,甚至要主动配合清政府“维稳”,目的只有一个:让茶船出港。
在中国人这边
逻辑同样成立,但更加隐晦。参赞大臣杨芳虽然是个武将,但他更懂官场的生存之道。他深知打不过洋人,如果再把贸易断了,朝廷没了关税收入(粤海关是清廷的钱袋子),行商破产,那罪过就更大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需要用贸易这个“糖衣炮弹”稳住义律,好等待奕山的大军集结。
于是,广州城上演了极其荒诞的一幕:白天是生意伙伴,晚上是生死仇敌。
只要最后一箱茶叶还没装船,只要最后一两关税还没落袋,双方就维持着这种“默契的伪善”。义律假装相信杨芳的诚意,杨芳假装恩赐义律通商。这根本不是和平,这只是金钱交易完成前的一块遮羞布。

杨芳的这种“缓兵之计”,在中文史料(如《筹办夷务始末》)中是另外一种表述。
作为一位曾在新疆平叛的老将,杨芳到广州后发现无论是火炮射程还是战船机动性,清军都全面落后。硬拼就是送死,也是送掉乌纱帽。于是,他对义律采取了“借尸还魂”的策略:哪怕我已经输了,我也要装作是在“体恤”你。
他对道光皇帝的奏折没有汇报“英军兵临城下,我被迫求和”,而是说“逆夷因仰慕天朝恩典,乞求通商,奴才为了羁縻其心,暂准通商”。
广州知府在5月20日(开战前一天)还发了那份“安民告示”,这在杨芳和后来赶到的奕山眼里,这不是撒谎,不是道德问题,而是战争手段。贸易是掩护,备战是必须,而欺骗义律,就是保卫大清。

本章中,伯纳德对义律最猛烈的抨击,集中在义律主动协助清政府查禁“未经许可的小船”(即打击鸦片走私)这件事上。
义律的初衷或许是想展示大英帝国的“绅士风度”:我们只做正当生意,不支持违法乱纪。但在战略层面,看得出原书作者伯纳德很气愤,认为这就是“授人以柄”。
这场战争,英国一直标榜是为了“维护国格”和“外交平等”。然而,义律主动帮清政府查禁鸦片,等于当众承认了“鸦片才是问题的核心”。 这正中清政府下怀!大清官员立刻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你看,连你们领事都承认你们在贩毒,所以之前林则徐抓你们、关你们,全都是合法的执法行动!”
伯纳德之所以痛心疾首,是因为义律的“天真”,让英国在舆论战上瞬间从“受害者”变成了“理亏的毒贩”。中国当局利用这个机会,成功地在道义上洗白了自己之前的暴力行为。义律本来想递出橄榄枝,结果递过去的是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随着茶叶船一艘艘驶离黄埔,广州城的“和平倒计时”也即将归零。
新任靖逆将军奕山带来了数万“客兵”(外省援军)。这些来自四川、湖南的士兵,虽然装备着落后的火绳枪,但杀气腾腾。 伯纳德在书中生动地描写了那种“不祥的寂静”:数千名士兵伪装成平民,坐着船从英国军舰眼皮底下溜进城;数百艘装满火药和干草的“火攻船”在隐蔽的河汊里集结;传说中的“水鬼”在训练凿船。
这就是一场现实版的“特洛伊木马”。直到5月10日,义律还带着夫人去广州小住,试图用“家眷”来充当和平的人质。他还在赌中国人会信守承诺,而奕山已经在赌“火攻船”的威力。

5月21日,茶叶运完了,这出戏也终于演不下去了。
无论广州知府的告示写得多么动听,街头紧张的空气已经凝固。店铺关门,富人逃亡,手持火绳枪的士兵开始上街。 当义律最终决定撤离商馆,登上“复仇女神号”时,那面在广州商馆前飘扬的英国国旗缓缓降下。
这一降旗,宣告了“生意优先”阶段的结束,和“刺刀见红”阶段的开始。
事实证明,建立在金钱利益上的“默契”,比纸糊的窗户还要脆弱。当太阳在5月21日阴沉地落下时,珠江上死一般的寂静,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呼吸。
此时的“复仇女神号”,炉火已经生旺。霍尔舰长站在舰桥上,注视着漆黑的江面。他知道,既然茶叶已经运走了,那么接下来要讲的道理,就不再是英镑和白银,而是葡萄弹和康格里夫火箭。
那一夜,广州城彻夜未眠。行商们松了一口气,因为钱赚到了;将军们在兴奋,因为“剿夷”的时刻到了;而英国人则在冷笑,因为他们终于不用再装好人了。

文章中原书作者伯纳德义正言辞的认为,英清之战为了“维护国格”和“外交平等”,而大清认为战争的核心是鸦片。
盒子君认为,这是一个急于扩张的工业资本主义海洋帝国,为了维持其全球贸易循环(特别是扭转贸易逆差),利用鸦片作为暴力敲门砖,强行击碎了一个停滞在农业文明阶段、固守天朝中心主义的陆权帝国的封闭外壳。
英国人为了贸易利益和外交平等,选择了最肮脏的手段鸦片。
中国人为了道德禁烟和天朝尊严,输掉了最现实的主权和领土。
亲爱的读者,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