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女神号的中国纪实：世界首艘武装蒸汽铁壳战船的鸦片战争之旅（第五章-盒子版）

在查找蒸汽船加煤站资料的时候，盒子君找到一本1845年出版的复仇女神号远航中国参加第一次鸦片战争的英文纪实书。

我们过往认为的被“坚船利炮”打开的门户，坚船利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从英国人的视角看当时的大清是什么样子的？
当时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

基于这些，引发了盒子君的兴趣进行翻译和解读，每周末会发一个章节的英文原文（给有兴趣查看原始资料的人）、翻译版（人机协同翻译并配图和地图），以及轻量化的省流解读版（给长篇阅读困难的读者），欢迎大家关注。

该系列收入复仇女神号合集中，有兴趣可以翻阅。

第五章：差点散架和非洲原始部落

【上章回顾】在上一章，这艘“复仇女神号”出师未捷。刚开到非洲东海岸，它就遭遇了风暴。更尴尬的是，因为设计缺陷，船体中间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全船人的性命都悬在了半路上。

本章英文原版：

NARRATIVE OF THE VOYAGES AND SERVICES OF THE NEMESIS (CHAPTER V.)

本章盒子译文版：

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五章-译文）

破了个大洞

说个冷知识：这艘后来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横冲直撞、把清军木船打得落花流水的“钢铁怪物”，在这一章里，居然是被木头救回来的。

事故发生在德拉戈阿湾（Delagoa Bay）。这地方在哪？就是今天莫桑比克的首都马普托（Maputo）。

德拉戈阿湾，今马普托卫星地图

当时的修船手段比较有时代特色，铁板裂了，英国人不得不找来巨大的红松木梁，硬生生塞进船肚子里，当成骨架撑着。

所以，当它出现在中国的近海时，它是内河上不可战胜的“黑科技”；但在非洲的海岸线上，它还是个需要靠木匠救命的“残次品”，而且是实打实的残次品，因为船身有三分之一断裂，只有三分之二还连接着。

穿睡袍的国王与“殖民地生物链”

船修期间，当地土著国王阿佩利（Appelli）来访。这个场面如果拍成电影，有点像荒诞喜剧。

这位非洲部落的王，带着七八百个手持长矛的勇士，但他自己穿的却是——一件欧洲睡袍，头戴红色睡帽。这是葡萄牙殖民者送他的“尊贵礼物”。

这里要补充个背景：莫桑比克当时是葡萄牙的殖民地。但在1840年代，葡萄牙作为老牌殖民帝国已经日薄西山，而英国正值如日中天。所以你会看到一个奇怪的“生物链”：土著看不起葡萄牙人（觉得他们弱），葡萄牙人看不起土著（觉得他们野蛮），而英国人站在旁边，带着一种“看这俩菜鸡互啄”的优越感。

最讽刺的一幕发生在酒会上。葡萄牙总督为了省事，用大澡盆装朗姆酒请客。土著们为了抢酒差点打起来。英国下士为了维持秩序，直接一脚把酒桶踢翻了。

这一脚踢出了殖民者的傲慢——在他们眼里，这里没有文明，只有需要被管理的混乱。

“金沙”换“玻璃珠”的残酷真相

文中提到了一个细节：当地人偶尔会用金沙（Gold-dust，就是未做提炼的原始金沙）去交换他们眼里“价值连城”的微不足道的工业品。这里的沙金，就是实打实的黄金粉末。

站在今天看，这就是最典型的认知差。工业国用廉价的流水线产品（玻璃球、劣质酒、旧衣服），换取资源国最昂贵的原材料（黄金、象牙、奴隶）。这种不平等的贸易模式，从那时候起，一直延续，甚至影响了后来一百多年的全球经济格局。

给大清预演的“炮舰外交”

最后，霍尔船长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后来他在中国沿海也做了无数次。

他请土著上船参观。先让你摸摸铁船壳（展示工业实力），再让你看看蒸汽机（展示科技代差），最后送你一支滑膛枪（扶植代理人）。

然后放出狠话：“以后白人遇难要好生招待，否则这艘铁船就会回来惩罚你们。”

这就是标准的“炮舰外交”逻辑：先秀肌肉，再立规矩，最后给点甜头让你当顺民。只不过在非洲，他们要的是补给站；而以后到了中国，他们要的就是通商口岸和割地赔款了。

那支送给老国王的滑膛枪，换来的不仅仅是友谊，更是英国人在全球海域畅行无阻的“霸权通行证”。

插播新闻：英国舰队抵近大沽口

当复仇女神号还在德拉戈阿湾修理的时候，东方的战局发生了一次戏剧性的转折。

1840年8月，英国远征军的主力舰队北上，8月11日抵达了天津大沽口。同日，复仇女神号的姊妹舰冥河号（Phlegethon）从英国出发赶往中国。

冥河号参加1845年贡献文莱的战役

这可是天子脚下，距离北京只有一步之遥。按理说，这是英国人施压的最佳时机。但是，这里发生了一场尴尬的“对视”。

被沙坝拦住的“巨兽”

英国人的旗舰“韦尔斯利号”（74门炮的三级战列舰，上篇解读介绍过分级的情况：复仇女神号的中国纪实：世界首艘武装蒸汽铁壳战舰的鸦片战争之旅（第四章-盒子版））带着一群战舰气势汹汹地来了。但到了大沽口，海军司令傻眼了。

因为白河（海河）入海口有一道巨大的“拦江沙坝”。这里的水太浅了，退潮时甚至能露出泥滩。那些吃水深达六七米的英国战列舰，只能无奈地停在几英里之外的深水区。

这就形成了这样的场面：

英国人：我有无敌的大炮，但我够不着你，也开不进河去。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的炮台干瞪眼。
清军：我在岸上吓得半死，但我发现你好像过不来？

琦善的“忽悠”战术

这时候，清庭派出了直隶总督琦善。琦善站在炮台上拿望远镜一看，立马看穿了英国人的软肋：船大，进不来。

既然你进不来，那我还怕个啥，忽悠+拖延。琦善没有开炮，当然开炮也打不着，而是派人送去了牛羊肉和蔬菜，好言好语地跟英国人谈判：

“你们的冤屈皇上都知道了。”
“都是林则徐在广东乱搞，皇上已经要把他革职查办了。”
“这里不是谈判的地方，你们回广东去，我们派新大员去给你们解决问题。”

讲真，琦善做的真没啥问题，看出了对手软肋，无法近战，再加上远道而来无法持久。于是笑脸相迎，将敌人送到皇上看不见心不烦的远端。很明智。

英国人信了

英国全权代表义律（Charles Elliot）之所以答应撤兵回广东，除了琦善的口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军事上的无奈。在大沽口，他的舰队就是一群拔了牙的老虎。如果不进行登陆作战（当时陆军兵力不足），他就无法对北京构成实质性威胁。

这时候，英国海军仿佛在呼唤“复仇女神号”。

如果当时复仇女神号在场：

它吃水不到6英尺（约1.8米），能直接越过沙坝。
它有两门32磅大炮，能直接开进海河。
它能拖着小艇，把陆战队直接送上天津的码头。

如果是那样，琦善的“忽悠战术”当场就会破产，鸦片战争可能在1840年就直捣黄龙了，根本不用拖到1842年。

所以，复仇女神号的迟到，实际上给大清王朝续了两年的命。而当它终于赶到战场时，清朝官员们才会惊恐地发现：洋人的船居然能开进河里打了？（这段鸦片战争的第一阶段，在原文中后文也有补充交代，可以从英方角度也看一下）

修好了船，吓唬完了土著。但在德拉戈阿湾显然时间很长，见闻太多，作者又用了一章继续写了一大篇。

知道各位看官你着急，但是你别急。作者都不急，咱们就跟着继续游览非洲吧。第六章，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