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瑞典(下):从要饭到土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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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咱们讲到,1867年的瑞典,是一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乞丐。 人口逃亡,农民啃树皮,国家穷得叮当响。

关联阅读请参见:

19世纪瑞典(上):法兰西的元帅,瑞典的新王

但历史就是这么魔幻。 从1870年到1914年,瑞典就像开了挂一样,完成了一次屌丝逆袭。

瑞典的第一桶金,充满了野蛮的气息; 

而瑞典的致富密码,是建立在别人的战争之上的。

森林里的“西部牛仔”时代

瑞典发财的第一步,靠的是英国人的贪婪。

19世纪下半叶,工业革命霸主英国,把自家的树都砍光了。 英国人抬头一看:咦?北边那个穷邻居瑞典,虽然种不出粮食,但满山遍野都是木头啊!

于是,一场“绿色淘金热”爆发了。

瑞典北部,这个曾经冻死人的鬼地方,一夜之间变成了冒险家的乐园。 这里上演了瑞典版的“西部片”: 原本一文不值的松树,变成了“绿色黄金”。

而跟其他国家,要想富先修路,而且要从英法贷款修铁路不一样,瑞典根本不需要修路。他们利用了那些密布的河流。

冬天,伐木工把树砍倒; 春天,冰雪融化,成千上万根木头顺着河流,自己就漂到了波的尼亚湾的锯木厂。零运费,高回报。

那些曾经饿肚子的地主,摇身一变成了木材大亨。 他们在北部荒野里盖起了奢华的宫殿,据说有人甚至用香槟洗澡。

瑞典,终于吃上饱饭了。

AI上色:1910年左右瑞典的伐木漂流

诺贝尔:左手发奖金,右手卖炸药

吃饱饭之后,瑞典人开始搞大事了。 这一时期,瑞典一个传奇的男人——阿尔弗雷德·诺贝尔(Alfred Nobel)

你可能以为他是和平奖的设立者,应该跟KFC那个老头儿一样,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

AI上色:诺贝尔人像照

实际上他是当时欧洲最大的军火商

也就是在1867年,上篇提到的极寒饥荒的年份,就在瑞典农民饿得半死的时候,诺贝尔发明了达达炸药(Dynamite)。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开矿的,但各国军队很快发现:拿来炸人效率更高。

诺贝尔是个商业天才。 他在欧洲各国开了几十家工厂。 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都买他的炸药。

当欧洲列强在战场上互相厮杀时,他们手里扔出去的炸药,很可能都产自诺贝尔的工厂。

1894年,诺贝尔还干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 他收购了一家叫博福斯(Bofors)的小钢铁厂。

在他的改造下,博福斯从一个打铁铺,变成了世界顶级的大炮制造商。 直到今天,博福斯炮依然是军火市场的硬通货。

瑞典的致富经很简单:你们打仗,我中立。但我可以给你们双方卖武器。

1880年代博福斯大炮

谁说中立就是“小白兔”?

有钱了,腰杆子就硬了。 大家以为瑞典宣布中立,就是把兵散了,回家种地。

实际上这一时期的瑞典,是一只“全副武装的毒刺猬”。

瑞典人心里很清楚:没有大炮的中立,就是一块肥肉。

为了防备世仇俄国,瑞典在北部边境干了一个惊天工程——博登要塞(Bodens fästning)

这是一座挖空了整座山的超级堡垒。 里面全是混凝土工事和巨型重炮。 瑞典人的想法是:“俄国人如果敢从陆地打过来,我就把你在这个绞肉机里磨成渣。”

更夸张的事情发生在1912年。 当时的自由党政府想省钱搞福利,决定砍掉海军造新军舰的预算。 理由是“我们要面包,不要大炮!”

结果没想到,瑞典老百姓不干了! 国王古斯塔夫五世(Gustaf V)带头抗议,民间爆发了一场疯狂的“众筹运动”

农民、工人、家庭主妇,纷纷把自己的私房钱掏出来。 短短几个月,民间竟然筹集了1345万克朗

老百姓把钱砸在政府脸上“求求你们了,给我们造一艘战舰吧!”

这就是著名的“瑞典号”海防舰(HSwMS Sverige)。

一个国家的人民,自掏腰包买军舰。 这就是那个年代瑞典人的“不安全感”“武装中立”。

AI上色:“瑞典”号战列舰和舰上博福斯产28cm口径舰炮

不仅仅是军队,是“带枪的公民”

瑞典之所以敢在强邻环伺的欧洲保持中立,最大的底气也不只是来自那一两艘军舰和自造的大炮,而是来自一项根本性的社会变革。

这就是“全民防御”的雏形。

AI上色:应征入伍的瑞典年轻人

1901年:让全欧洲胆寒的“征兵令”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瑞典实行的是古老的“分配兵役制”(Indelningsverket),也就是养一帮职业士兵,平时种地,战时打仗。 但这套制度在19世纪末已经过时了。

1901年,瑞典议会通过了划时代的《国防法案》(Försvarsreformen 1901)。

瑞典废除了职业兵制度,改成了“普遍义务兵役制”。

这意味着每一个瑞典成年男性,都必须接受军事训练。 瑞典不再拥有一支军队,瑞典本身就是一支军队

当德国和俄国的参谋们看瑞典地图时,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几十万常备军,而是更多随时可以拿起枪的瑞典男人。 这种“把国家变成兵营”的决心,才是最强的威慑。

AI上色:超龄的瑞典人组织为“陆地暴风”防御本土

疯狂的“神枪手运动”(Skarpskytterörelsen)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瑞典民间的尚武风气。 从1860年代开始,受“意大利统一三杰”加里波第的影响,瑞典民间爆发了一场自发的“志愿射击运动”。

瑞典政府和国王大力支持全民持枪, 每个村镇都建立了“射击协会”。 周末去靶场练枪,成了瑞典男人最时髦的社交活动。

在人口不多的瑞典,有超过20万平民加入了志愿射击俱乐部。 这还不包括正规军。

这构成了“总体防御”的最底层逻辑:如果敌人入侵,他面对的不仅是瑞典的正规军,还有每一个窗户后面、每一棵树后面,那端着步枪的普通瑞典帅哥。

AI上色:全民神枪手运动训练

精神上的“德国人”

在这一时期,瑞典的国际关系也发生了一个急转弯。

法国元帅的瑞典国王,现在是德国的小迷弟。

瑞典的精英阶层开始全面“德意志化”。 瑞典军官去柏林留学,瑞典大学用德语教材,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Oscar II)更是德国文化的死忠粉。

这种“亲德情结”,让瑞典在一战中的立场变得极其暧昧。 虽然名义上中立,但瑞典的铁矿石,源源不断地运往德国鲁尔区的兵工厂。

1914:坐在VIP席位上看戏

时间来到了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火药桶已经被点燃。

这时候的瑞典,再也不是那个啃树皮的乞丐了。

它的口袋里装着卖木头和卖铁矿石赚来的巨额贸易顺差

它有博福斯大炮和在建的“瑞典号”战列舰。

它的眼神冷静、精明、且带着一丝冷酷。

1914年一战爆发前同盟国和协约国分布图

就在欧洲大国准备把一代年轻人送进战壕绞肉机的时候; 1914年12月8日,瑞典国王把丹麦和挪威国王叫到了马尔默(Malmö),搞了一个“三王会晤”(Trekungamötet 1914)。

在这个会上,瑞典最终拍板:“兄弟们,这仗咱们不打。咱们就在旁边看着,顺便做点生意。”

AI上色:1914年12月三王会晤

结语:

这就是长“和平”时期的瑞典,他并没有因为和平而变得软弱。 

相反,它利用这近百年的时间,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资本原始积累

它想告诉世人:中立并不是躲在大国背后,而是让任何一方都算清楚,破坏你的中立,代价高于收益。

瑞典能长期中立,靠的不是许可,而是实力与自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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