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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书第一版前言,1845 年)
本书最初的写作目的,并不在于对中英战争(第一次鸦片战争)进行一部系统性的历史叙述。
作者原先的设想,只是记录“复仇女神号”(Nemesis)这艘蒸汽舰在远东海域的航行经历,以及它在一系列军事行动中所承担的任务。之所以选择这艘船作为叙述对象,是因为它在当时的海军体系中具有鲜明的特殊性,无论是在建造方式,还是在实际用途上,都与传统军舰截然不同。
然而,随着素材的不断积累,作者逐渐意识到,仅仅讲述一艘船的航行与服役,并不足以解释它所参与的那些重大事件。
“复仇女神号”的行动,与一场规模更大、影响更深远的冲突紧密相连;而这场冲突,又牵动着英国与中国之间长期以来的贸易关系、政治摩擦与制度差异。正是在这一过程中,本书的写作范围被不断扩展,最终形成了现在这样一部,既叙述具体行动,也试图交代战争整体背景与后果的作品。
在战争结束之后,作者曾亲自前往中国,希望通过实地观察,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国家的社会状况、民众性格以及与英国交往的真实情形。在此期间,作者再次登上“复仇女神号”,并在其指挥官霍尔上校(Hall)的协助下,随舰返回印度。这段亲身经历,使得书中所叙述的许多场景,得以建立在直接观察与一手记录之上。
需要说明的是,作者本人并非海军军官,对舰船操作与战术细节的专业判断,主要依赖于多位亲历战事的军官所提供的资料与校对。在此,作者谨向这些给予协助的人士致以诚挚的感谢。
此外,本书中还穿插了一些对沿途地区的地理、风俗与历史的描述,以及对新近获得的殖民地香港的战略价值所作的初步分析。这些内容虽非本书最初计划的一部分,但作者认为,它们有助于读者更全面地理解这场战争在未来可能产生的影响。


蒸汽动力在航海领域的应用,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世界。
在本书所涉及的这段时期内,蒸汽船仍然是一种新生事物,它的性能、可靠性以及在战争中的实际价值,都尚处于不断试验与验证之中。正因如此,“复仇女神号”成为第一艘绕过好望角、完成远洋航行的铁壳蒸汽舰,本身就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然而,这种意义并不仅限于技术层面。
蒸汽船的出现,使得海军行动逐渐摆脱了对风向与季节的完全依赖,从而在战略与战术层面引入了一种新的可能性。舰船得以进入过去被认为无法通行的水域,尤其是在河口与内河地区,这一点在远东的军事行动中得到了尤为明显的体现。
本书所记录的,不仅是若干场具体的战斗,更是蒸汽动力如何在实际战争环境中被运用、被检验、并逐步显露其潜力的过程。通过这些记录,读者或许能够更清楚地理解,技术进步如何与帝国扩张、商业利益以及全球政治结构相互交织。
在描述这些事件的同时,作者也尽量避免将目光局限于军事层面,而是试图呈现一个更为完整的图景:包括战争发生的背景、各方的立场,以及这些冲突对未来关系可能产生的深远影响。


在中文世界里,我们对第一次鸦片战争的认知,往往来自两种渠道。
一种是教科书式的概括:时间、结果、条约,以及“近代史开端”的定位;另一种,则是影视作品中高度情绪化、符号化的呈现。前者简洁,却缺乏细节;后者生动,却往往脱离史料本身。
然后我们很少有机会,去看一看英方当事人是如何记录这场战争的。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我注意到了这本发表于1845年,早已进入公域的英文书籍——《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Narrative of the Voyages and Services of the Nemesis, from 1840 to 1843)。它并非后世史学家的总结,而是基于亲历者的笔记整理而成,其中的核心材料,来自当时参与对华军事行动的英国军官。
这本书的价值,并不在于为战争辩护,也不在于为某一方翻案,而在于它提供了一个清晰而直接的视角:
英国人当年是如何看待中国的?
他们如何理解这场战争?
他们在作战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问题,又如何解决?
通过这本书,我们可以看到,在英国军官的笔下,中国并非一个抽象的符号,而是一个具体的地理空间、社会结构与政治体系;而鸦片战争,也并非简单的“坚船利炮”,而是一场与航线、补给、技术和制度密切相关的复杂行动。
选择翻译并整理这本书,是希望为中文读者提供一种新的材料来源:
不是结论先行的叙述,而是尽量贴近现场的记录。
本译文以原书为基础,力求忠实原意,在不影响理解的前提下,对原文中冗长或过于生硬的句式进行了必要的整理,使其更符合现代中文的阅读习惯。人名、地名、舰船名称均采用通行中文译法,并在首次出现时标注英文原词,以便读者自行查证。
希望这本书,能成为一次重新理解第一次鸦片战争的起点——
不是从结果出发,而是从过程入手;
不是从评价开始,而是先回到当时的人与事本身。

威廉·达拉斯·伯纳德(William Dallas Bernard)
本书作者威廉·达拉斯·伯纳德(William Dallas Bernard),是 19 世纪中叶英国的一位历史与纪实写作者,并非职业军官或海军人员。他的写作特点,并不在于战术分析,而在于将一手材料整理为连贯叙事,使之能够被更广泛的公众理解。
在撰写《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之前,伯纳德已参与多部历史与时事相关著作的整理与编辑工作,尤其擅长将官方记录、私人笔记与现场见闻加以整合。本书最初的写作目标,是记录一艘蒸汽舰的远洋航行经历,但在写作过程中,逐步扩展为对第一次鸦片战争整体过程的纪实性叙述。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伯纳德本人并未直接参与对华军事行动。他在书中多次强调,自己在军事与航海细节方面,依赖于当事军官所提供的材料,并接受过专业人员的校对。这种写作方式,使本书既不同于纯粹的个人回忆录,也不同于后来的学术史著,而更接近一种基于一手资料的整理性纪实文本。

威廉·霍尔上校(William Hutcheon Hall)
本书中关于“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作战与技术细节,主要依据的是该舰指挥官威廉·霍尔(William Hutcheon Hall)的笔记与记录。
威廉·霍尔是英国皇家海军军官(Royal Navy officer),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曾指挥铁壳蒸汽舰“复仇女神号”(Nemesis),直接参与了多次沿海与内河军事行动。他的军旅生涯,正处在英国海军由传统风帆体系向蒸汽动力过渡的关键时期。
作为一艘新型舰船的指挥官,霍尔不仅需要承担作战任务,还要在实战中不断验证蒸汽动力、铁壳结构与浅吃水设计在复杂水域中的可行性。他留下的记录,既包含战斗经过,也涉及航行条件、补给问题以及舰船性能的实际表现。
正是基于这些第一手材料,伯纳德得以在本书中呈现出大量细节性的描述,使读者能够从英国军官的视角,理解当时英军如何看待中国沿海、内河航道以及这场战争本身。

油画:威廉·霍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