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ysical Address
304 North Cardinal St.
Dorchester Center, MA 02124
Physical Address
304 North Cardinal St.
Dorchester Center, MA 02124

>
他们打赢了拿破仑,却输给了蚊子。
1498年,葡萄牙人达·伽马(Vasco da Gama)绕过好望角,
打通了从欧洲到印度的海上通道。
那一刻,世界的边界被重新划开——
欧洲人以为下一个要被征服的,就是非洲。

达伽马航线
可四百年过去,美洲成了殖民地的拼图,
而非洲——依旧是地图上的大片空白。
他们早就看见非洲,却不敢走进去。
不是没船、没炮、没野心,
而是这片大陆从来不缺守卫:
太阳太毒、河太深、蚊子太狠。

十五世纪,葡萄牙和西班牙进行着疯狂的海上大冒险。
航海王子恩里克(Infante D. Henrique)出资,让探险船沿非洲西岸摸索,
寻找通往香料群岛的道路。
1482年,他们在几内亚湾修建了埃尔米纳堡(Elmina Castle)——
这是非洲第一座欧洲堡垒。

埃尔米纳堡
表面上是贸易站,实际上也确实是贸易口岸,只是商品包括:
黄金、象牙、棕榈油、锡、橡胶、可可,还有黑奴,
货物从这里被一船船运往大西洋彼岸。
在戈雷岛的“奴隶之门”,
无数人离开了非洲——也离开了他们的名字。
这些堡垒,是全球化最早的伤口。
欧洲人发现,他们不需要占领非洲,
只要守着海岸,就能让财富自己流出来。

到了十八世纪,这个“海岸经济”变成了全球资本主义的发动机。
三角贸易——成了世界最冷酷的商业模式。
欧洲船只载着布匹、酒精、火枪驶向非洲;
换来奴隶,送往美洲种甘蔗、种棉花;
再把糖与银运回欧洲,换成利润。
据估计,超过1200万人被运出非洲,
还有数百万人死在海上。

达运送黑奴的船只

1769年英国拍卖奴隶的广告(新到货的39个男人,15个小男孩,24个女人,16个小女孩)
而欧洲靠这条航线,积累了最早的资本。
非洲的财富,被打包装箱,成了工业革命的燃料。
非洲沿岸港口非常繁荣、而神秘的非洲内陆一直保持静默——
欧洲人赚得太容易,以至于根本没理由往内陆走。

1652年,荷兰人在好望角建立了开普殖民地(Cape Colony),
本来只是航路上的补给点。
今天南非的首都(之一)开普敦,就是Cape Town,Cape的意思是海角,就是从好望角这个名字来的。
结果,补给站变成了据点。
据点变成了殖民地。
英荷之间爆发的三次战争,让这块角落反复易手。
被赶走的荷兰移民——布尔人(Boers)——
拖家带口,向内陆迁徙,建立起自己的共和国。
与此同时,西非的塞内加尔、加纳、贝宁湾,
成了欧洲炮舰的试炼场。
1756—1763年的七年战争(Seven Years’ War),
法英两国不仅在欧洲交战,也在非洲港口互轰。
尽管非洲内陆还很神秘,但非洲是必争之地,
因为要想去到远东获取香料、茶叶、瓷器,
必须在非洲沿岸休整,否则无法到达。

欧洲人征服了海洋,征服了非洲海岸,
却一直没有征服非洲内陆,
非洲真正的守卫者,不是军队,而是蚊子。
疟疾、黄热病、昏睡病……
这些病足以让任何远征军团灰飞烟灭。
十九世纪初,英国驻西非的士兵平均寿命不到一年。
他们把这里称为“白人坟墓(White Man’s Grave)。”
那时没有抗生素,没有驱蚊剂,
也没人知道蚊子才是元凶。
1820年,法国化学家佩勒蒂埃和卡文图
从南美秘鲁的金鸡纳树(Cinchona)的树皮中提取出奎宁(Quinine)——
一匙白色粉末,能暂时压制疟疾。

秘鲁国徽右上角的树就是秘鲁国树金鸡纳树
可早期奎宁贵得离谱,只有贵族和军官用得起。
要到1850年代,随着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斯里兰卡和爪哇建立种植园,
开始大规模的种植之后,奎宁才真正普及——
帝国终于拥有了“活着征服”的条件。

1807年,美国人富尔顿造出了第一艘蒸汽船“克莱蒙号”,
但那时候的蒸汽船又慢又脆弱。
非洲的河流太浅、太急,它根本进不去。
直到1830年代,英国改进了铁质船体和锅炉设计,
小型蒸汽船可以分段运输、组装后航行于尼日尔河、刚果河。

蒸汽船
技术的大门被打开。
十九世纪中期,伦敦的工厂在轰鸣,
织机吞吐棉花、蒸汽机喷吐煤烟。
工业胃口开始暴涨:
铜、橡胶、铁、棉花——
都要从远方“喂”回来。

1869年,法国人莱赛普斯(Ferdinand de Lesseps)建成苏伊士运河。
从此,伦敦到孟买的航程缩短了一半。
1869年开通的苏伊士运河图,及AI根据该图还原的彩图
但这条“捷径”,却让非洲变得更重要。
谁控制苏伊士,就能掐住世界的咽喉。
英国为了保住通往印度的生命线,
不得不掌控非洲东北角:埃及、苏丹、红海、亚丁湾。
“欧洲终于不用绕过非洲,却更离不开非洲。”
于是,非洲从“绕不过”变成了“守不住”。
港口、补给站、河口、航道,
一块块都成了列强的“资产”。

当科学、技术、医学、资本都准备就绪,
非洲的命运开始转向。
1850年代起,传教士变成探险家,
探险家变成帝国的测绘员。
利文斯顿:发现了维多利亚瀑布,

利文斯顿被狮子袭击,同伴开枪拯救了他

利文斯顿的探险路线
斯坦利:带着《纽约先驱报》的旗帜进入刚果丛林。
AI着色斯坦利的探险团

斯坦利的探险路线图
他们脚下的每一条河,
都可能变成未来的国界。
探险家,多么浪漫飘逸狂野的名字,
中国人也很熟悉,那些出现在外东北、大西北的外国人都叫探险家,
那些在敦煌从王道士手中买走一车一车经书的也叫探险家。
非洲,这片被蚊子守护了四百年的大陆,
终于被蒸汽、奎宁与贪婪唤醒。

从此,非洲的边界,
开始在欧洲的地图桌上被圆规划开。
画的人没到过现场,
可他们决定了一个大陆的命运。
——未完待续——
下一篇:《19世纪瓜分非洲(中):列强们的竞赛》